“若那取经人诚心向佛，披我袈裟，可不堕轮回劫难；持我锡杖，可避百毒万害，行走妖魔之地而不伤其身。”如来缓缓说道。
观世音菩萨神情郑重，双手接过，收入净瓶之中，丝毫不敢怠慢。
紧接着，如来又抬手一引，掌心之中佛光翻涌，显化出三个金光灿灿的箍儿。
那箍儿形制相同，却气机各异，隐隐透出压制神魂的威能。
如来将其递给观音，语气意味深长：
“此三物，名为‘紧箍儿’。”
“虽同为一形，却各有其用。”
“吾这里，另有金、紧、禁三篇咒语，与之相合。”
殿内诸佛听到此处，心中皆是一凛。
如来继续说道：
“你此去东土，途中必会遇见神通广大、桀骜难驯之妖魔。”
“若其尚有向善之心，你当劝其皈依佛门，护送取经人西行，为其弟子。”
“若执迷不悟，不服管教……”
如来目光微冷，语气却依旧平静：
“便将这箍儿戴在他头上，令其知戒、知惧、知顺。”
观世音菩萨闻言，心中了然，却不多言，只是再次合掌，低声应道：
“弟子谨记。”
宝物尽数领受后，观世音菩萨转身，带着惠岸行者，踏莲而起。
祥云翻涌，佛光渐远，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径直向东土方向飞去。
雷音寺内，梵音复起。
而这一趟看似慈悲的东行之路，也在无形之中，为无数生灵，套上了命运的枷锁。
……
……
这边，孙悟空自灵玄道场辞别而出，耳畔仍回荡着师父的嘱托。
他目光坚定，心念一动，周身法则流转，脚下祥云瞬息化作无尽光影。
行者无疆！
一步踏出，天地缩影。
山河倒退，日月如梭。
他的身影径直朝着南瞻部洲——大秦长安城的方向而去。
没错。
因为嬴政的存在，人族的历史，早已不再是昔日的轨迹！
昔年那场“二世而亡”的天数，早被生生掐断。
大秦，并未崩塌。
如今的人间，依旧是大秦一统，四海臣服！
只是，始皇帝嬴政早已退居幕后，潜心修行，不理凡尘俗务。
而当年的秦二世扶苏，亦早已踏入大罗金仙之境，一心求道，对人间皇权再无半点眷恋。
如今坐镇人间、执掌帝运的皇帝，名为嬴世民，乃是嬴政第二十六代子孙。
孙悟空心中微动，却并未多想。
修行之人，早已看惯了王朝更替、气运轮回。
不过转瞬之间，他已越过万里山河，来到了长安城外。
正欲继续前行时，孙悟空忽然脚步一顿，眉头微挑。
“咦？”
一缕熟悉而又略显浑浊的气息，自群山之间飘荡而来。
“这气息……好像是天蓬？”
孙悟空目光一凝，当即自云端落下，循着气息而去。
不多时，便在一座山前停住脚步。
山势浑厚，云雾缭绕。
山脚之下，一座洞府若隐若现。
洞外，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几个大字——福陵山·云栈洞。
孙悟空盯着那石碑看了片刻，忍不住挠了挠头，嘀咕道：
“怪了怪了……”
“这天蓬放着好端端的天庭元帅不当，怎地跑下界当起妖怪来了？”
他摇了摇头，也懒得细想，干脆抬头冲着洞府朗声喊道：
“三千年未见……天蓬元帅，可还记得故猴否？！”
声音一出，震得山石簌簌作响。
不消片刻，只听“轰隆”一声，洞门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迈步而出。
只见来人身形修长，眉目俊朗，风流倜傥，一身气度竟不似妖邪，反倒多了几分人间贵公子的洒脱。
那人一见孙悟空，先是一怔，随即满脸惊喜，失声道：
“可是三千年前……那位大闹天宫，力败灵山大军的齐天神武大帝，孙悟空？！”
他快步上前，目光灼灼，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激动：
“哈哈哈哈！”
“果然是猴哥！”
“整整三千年不见，猴哥风采依旧，半点未改啊！”
孙悟空看着眼前的天蓬，眼中也不禁多了几分唏嘘。
“当年你我同在天庭为官，执掌天兵天将。”
“谁曾想，时过境迁，竟在人间山野重逢。”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天蓬的肩膀：
“走！”
“今晚不谈天庭，不论因果……”
“只管喝酒！”
夜色渐深。
月光如水，洒落山林。
云栈洞内，灯火摇曳。
二人推杯换盏，畅饮叙旧，笑声时而回荡山间。
酒过数巡，话题渐渐沉重。
孙悟空这才从天蓬口中得知……
原来天蓬已被贬下凡尘，命数被定，竟也成了取经人之一。
天蓬举杯苦笑，仰头一饮而尽，叹息道：
“猴哥啊……”
“当年你说要逆天改命，小弟我虽敬你，却也不信。”
他看向孙悟空，目光复杂：
“谁能想到，你如今已证道成圣，登临齐天神武大帝之位，执掌妖族气运，声势滔天，与玉帝平起平坐。”
“再看小弟我……”
天蓬摇头自嘲，声音低了几分：
“却落得个被贬凡尘、听命取经的下场。”
洞内一时寂静。
只剩下酒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天蓬一边喝酒，一边笑着说着，只是语气中掩饰不住一丝落寞。
孙悟空放下酒坛，哈哈一笑，语气洒脱不羁：
“这算得了什么？”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天蓬的肩膀，目光灼灼：
“你若真不甘心，索性反出天庭！”
“来我天妖国便是！”
“咱兄弟二人，占山为王，纵横天地！”
“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痛快活上一场！”
“总好过替佛门走什么取经的苦路，戴着枷锁郁郁寡欢！”
这番话若是旁人说出，早已是大逆不道。
可从孙悟空口中说来，却自然无比！
此刻天妖国早已是三界四大势力之一，与天庭、佛门、大秦圣朝并驾齐驱！
而玉帝昊天、佛国如来、妖族孙悟空、人族嬴政早已并称为“洪荒四巨头”。
天蓬闻言，神色却缓缓黯淡下来。
他又岂会不懂？
佛门清规戒律森严，戒酒、戒荤、戒欲……
偏偏他天蓬，生来好酒，性情洒脱。
一旦踏入佛门，这些都要一刀斩断。
这对他而言，几乎比身死道消还要残酷。
天蓬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猴哥……”
“我没有你的本事。”
“更没有你的机缘，能拜入圣人门下。”
他抬起酒坛，却发现早已见底，索性将空坛放下，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的天赋，也不足以证道成圣。”
“我这一生，能走到今天，全凭天数推着往前走。”
“命数之内，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云开月现。
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落在他脸上，将那份豪放尽数洗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
天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何况……为了她……”
“我也别无选择。”
话落。
酒未凉，月未移。
可天蓬的背影，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命运压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