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气猴了吧！！！”
“他、他居然小跑起来了？！”
“俺老孙当年在里面，是一寸一寸往前蠕动的啊！！！”
孙悟空呆呆站在河岸边，脑海里不断回放自己当年被道韵压得龇牙咧嘴、浑身骨头咔咔作响的画面。
“人比猴，真是气死猴啊！”
孙悟空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
这还修个屁的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
混沌天河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玄奘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额头微微见汗，却并无半分虚弱之态，反倒像是刚晨练完一般。
他一边喘气，一边摆手抱怨道：
“大师兄啊，我都跑了一个来回了。”
“这混沌天河也太大了吧？一眼望不到头。”
孙悟空捂着胸口，仿佛心脏受到了成吨暴击，声音都在发颤：
“三师弟……”
“不带你这么打击猴的啊！”
“跟你一比，俺老孙突然觉得自己……太差劲了。”
玄奘闻言，露出一个极其温和、却又极其杀伤力的笑容。
那笑容，真像个老狐狸！
“大师兄，你别灰心。”
“我这修行功法比较特殊。”
“没有办法借助外力来提升修为。”
他说着，语气颇为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混沌天河，对我来说……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孙悟空一愣。
下一瞬，整只猴仿佛被治愈了几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哦？原来是这样啊！”
“那还好，那还好……”
孙悟空拍了拍胸口，终于找回了一点点可怜的心理平衡。
“三师弟，既然此路行不通，那便不必强求了。”
孙悟空收回目光，安慰道：
“咱们回去找师父吧。”
陈玄奘轻轻点头，眸中佛光缓缓收敛。
下一刻，混沌天河翻涌的灰白气息在两人身后渐渐合拢，仿佛一条从未被踏足过的天堑。
很快，一人一猴再次来到古柳树下。
柳影婆娑，道韵自生。
周玄负手而立，衣袍随风微动，仿佛早已知晓他们的来意。
孙悟空与陈玄奘一见到周玄，立刻收敛神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师父。”
周玄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一扫，落在陈玄奘身上时，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温和却自带威严：
“玄奘，你已得最强真佛系统，此乃万古罕见之机缘。只要心志不偏，未来成就，至少也是混元大罗金仙。”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郑重：
“那么，你有什么志向？”
这是周玄对每一个即将离开灵玄道场的弟子，都会问的一句话。
当年，孙悟空的志向，是建立妖国，广庇天下万妖，让妖族不再低人一等。
赵公明的志向，是挣脱天道枷锁，重聚截教残部，求一个真正的自在逍遥。
嬴政的志向，更是要重塑人道，立万世不朽之基业，让大秦圣朝，与天地同寿。
虎力立誓行走天下，仗义执言，救民于水火，弘扬灵玄道统。
鹿力、羊力，则甘愿追随虎力左右，以辅佐兄长为一生之志。
那么，陈玄奘呢？
周玄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既有师长的期许，也有对未知答案的期待。
陈玄奘沉默了很久。
这一刻，古柳无风自动，天地仿佛也安静了下来。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本厚重的书册。
书页泛黄，却被法力温养得整整齐齐，其上隐约有人道气运流转。
玄奘双手托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弟子十世轮回，入王朝、行市井、见过帝王将相，也见过黎民百姓。”
“见过盛世虚华，也见过乱世白骨。”
“凡此种种，皆记于心。”
他轻轻拍了拍那本书，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弟子将这些所思、所见、所悟，写成了一本《治世要术》，全文一百余万字。弟子不敢言圣，但自问——字字为民，句句为世。”
说到这里，陈玄奘抬起头，目光清澈而炽烈，直视周玄：
“弟子之志，不在一人证道。”
“而在将此书传遍天下，开启民智，破愚昧、斩枷锁，推翻腐朽封建帝制。”
“让天下人知何为法，何为理，何为人之尊严。”
“最终实现天下大同！”
话音落下，陈玄奘却忽然沉默了一瞬。
仿佛连他自己都意识到，这个目标太过宏大，几乎要与整个天地、整个旧秩序为敌。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浮现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当然……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
“所以，玄奘的首要目标是……”
他缓缓抬头，语气骤然一寒，如刀出鞘：
“踏碎灵山！”
“灵山”二字一出口，天地仿佛都微微一滞。
玄奘的双眼，在这一刻彻底染上了血色。
那不是疯狂，而是被十世轮回、无数冤魂与白骨浸染出的清醒与决绝。
他体内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佛光与人道之气疯狂交织，气息节节攀升。
“地狱空荡荡……”
“恶魔，却在人间！”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轰击人心。
“灵山诸佛、满天菩萨，何尝不是一群披着佛衣的恶魔？”
“他们行龌龊之事，却要世人跪拜供奉！”
“他们站在云端，俯瞰众生如蝼蚁，却口口声声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玄奘一步踏出，脚下道纹震荡。
“他们霸占世间气运，吸食香火信仰，却纵容苦难、制造苦难！”
“他们告诉世人，忍今生，修来世。”
说到这里，他忽然冷笑一声，笑意冰寒刺骨：
“可来世无穷，轮回无尽！”
“这一忍，便是万世蹉跎；这一骗，便是世世为奴！”
玄奘猛然抬手，指向虚空，仿佛指着那座高高在上的灵山：
“我陈玄奘要灭的，正是这群伪佛！”
“我要告诉天下人，真正的佛，从不修来世！”
“真正的佛，只渡今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誓言，如战书：
“一万年太久，吾要只争朝夕！”
“活在当下，把握今朝！”
“这才不负来这人间走一遭！”
古柳树下，一时间鸦雀无声。
唯有玄奘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天地之间久久回荡，仿佛已经刻进了因果之中。
孙悟空眼睛猛地一亮，忍不住一拍大腿，大笑道：
“三师弟，好志向！”
“实话告诉你，俺老孙早就看那帮秃驴不顺眼了！”
“只要你一句话，我妖族百万大军，随你踏平灵山！”
玄奘伸手，重重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
“大师兄，玄奘记下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隐若现的狰狞与冷静交织的神色。
“如来。”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仇敌的骨血：
“你欺我、骗我这么久，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
“我要你……身败名裂，信仰崩塌，被你所愚弄的世人，亲手将你拖下神坛！”
玄奘缓缓抬头，目光如炬：
“我要世人亲眼看清，什么，才是真正的佛。”
果然，不出所料。
玄奘的志向，正是——灭伪佛，破虚妄！
周玄心中非但没有惊讶，反而生出一股由衷的欣慰之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历十世轮回、却依旧目光澄澈的弟子，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赞许。
“玄奘啊。”
周玄语气平缓，却字字沉稳：
“你所谋之事，乃是动摇一教根基、撼动万古信仰。”
“此路一开，前方必是荆棘密布，血雨腥风。”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你怕是不怕？”
陈玄奘闻言，神色不变，双手合十，脊背挺直，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宁折不弯。
“师父。”
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如铁：
“弟子既已立下大志，便当行大业。”
“纵有千难万阻，纵使粉身碎骨！”
“此心，亦绝不更改。”
“好！”
周玄一声轻喝，眼中赞许再无掩饰。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到案前，轻轻展开桌上的宣纸。
毛笔入手，笔锋饱蘸墨色。
刷！
刷！
刷！
笔走龙蛇，道韵暗藏。
短短数息，一行字已然落定，墨迹未干，却仿佛自带人心之重。
周玄将宣纸缓缓叠好，递到玄奘手中，语气重新变得淡然：
“去吧。”
“谨遵师父教诲！”
玄奘心中猛然一震，双手接过宣纸，只觉那薄薄一页，重若千钧。
他郑重行了一礼，额头几乎触地，这才缓缓起身，转身退出灵玄道场。
道场之外，山风拂面。
玄奘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手中的宣纸。
纸上，只有八个大字：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看到这八个字的瞬间，玄奘浑身一震。
仿佛十世轮回的记忆、万民疾苦的画面，同时在心头翻涌。
他反复低声呢喃，声音几不可闻，却一字不落：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良久。
玄奘缓缓抬头，遥遥望向灵玄道场的方向，再次郑重一拜：
“师父。”
“弟子陈玄奘，定不忘初心，必将此志行至最后一刻。”
话音落下，他转身而行，再无迟疑。
山路尽头，尘世渐近。
他的脚步，稳稳踏向长安城。
……
……
灵玄道场内。
孙悟空并未随玄奘一同离开，反而眼珠子一转，脸上立刻堆起了标志性的笑容。
“嘿嘿，师父。”
“弟子给您捏捏肩、捶捶背，解解乏！”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个闪身来到周玄身后，双手落在肩头，动作竟然意外地熟练。
“师父，这个力道怎么样？”
周玄半眯着眼，语气慢悠悠的：
“嗯……有点轻，再使点劲。”
“得嘞！”
孙悟空立刻加重力道，手法行云流水，连节奏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这样呢？”
“不错不错。”
周玄微微点头：“就照这个节奏来。”
“好嘞！”
孙悟空顿时来了精神，彻底进入状态，捏肩、捶背、揉筋，一套接一套，简直无师自通。
周玄靠在摇椅上，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神情，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啧，不错不错，舒服，真舒服。”
“悟空啊，你要是下山开个洗脚城……师父觉得，准能赚得盆满钵满。”
听到这话，孙悟空非但不觉得调侃，反而更加卖力了，拍得啪啪作响。
“师父，我再给您捶捶背！”
“师父，弟子给您沏壶好茶！”
“师父，王母娘娘的蟠桃正好熟了，弟子给您摘几个尝尝！”
说话间，他飞快去灵果园摘了几颗晶莹剔透的蟠桃，殷勤地递了过去。
要知道，现在的孙悟空可是领悟了速之本源法则的一尊圣人，他用速之神通，竟然只为了给周玄摘蟠桃吃！
这普天之下，也只有周玄有这待遇了！
周玄悠哉悠哉地躺在摇椅上，一边啃着蟠桃，一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却一针见血：
“行了，悟空。”
“你这猴子，无事不登三宝殿。”
“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师父？直接说吧。”
孙悟空的动作微微一僵，随即讪讪一笑，挠了挠头：
“嘿嘿……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师父。”
他收起嬉皮笑脸，语气认真了几分：
“弟子想求师父，收一个人，做记名弟子。”
“咳咳……”
周玄轻咳一声，终于睁开眼睛，眉头微微一皱：
“悟空啊。”
“你也知道，为师收徒，最看重的是机缘。”
“因果二字，不可轻沾，更不会随意破例。”
话音未落！
孙悟空“噗通”一声，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动作之快，连犹豫都没有。
“弟子明白！”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嬉笑之色彻底收敛。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师父，此人曾经救过弟子。”
短短一句话，却重若千钧。
“当年若非他出手相助，弟子怕是早已身陷因果泥潭，再无今日。”
“这一份恩情，悟空一刻都不敢忘。”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发紧，眼底却没有半分退意：
“如今，此人已被佛门暗中算计，天上地下，因果交织。”
“若论能破此局者，除了师父，再无第二人！”
孙悟空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在空旷的道场内回荡：
“师父昔日教导弟子，要懂得知恩图报。”
“悟空不敢忘！”
他缓缓直起身，膝盖稳稳跪在地上，脊背笔直如枪：
“若师父不肯出手，弟子，便在此长跪不起！”
话音落下，灵玄道场一时寂静。
风停，柳静。
只剩下一只猴子，跪在古柳树下，一脸焦急，却毫不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