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吞下这枚丹丸，要么死。”
玄奘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慈悲，可那一句话落下，却仿佛雷霆压顶。
话音未落，他已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一枚赤红色丹丸静静躺着，丹身如血玉般温润，却隐隐有黑色符纹在其表面游走，仿佛活物一般。淡淡的血腥气息混杂着诡异的灵魂波动，悄然弥散开来。
六耳猕猴只看了一眼，便觉神魂一颤，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此丹，名为【控魂丹】。”
玄奘语调不疾不徐，像是在讲经说法一般。
“吞下之后，魂魄将与为师神念相连。一念生，一念死，皆在我心，不入混元金仙，此丹破不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当然……”
玄奘微微一笑，笑容温和，目光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死。”
这一刻，六耳猕猴彻底明白了。
这位看似慈眉善目的取经人，手段之狠、心思之深，远在自己想象之上。
佛门？
成佛作祖？
在生死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六耳猕猴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颤抖，却连后退半步的勇气都没有。
他太清楚了，眼前这个人，真会动手。
而且，不会有半点犹豫。
“俺……俺选第一条。”
六耳猕猴声音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伸出手，像是抓住一块烧红的烙铁，指尖刚一触碰那枚丹丸，便有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手臂直冲识海，令他浑身一颤。
没有再犹豫。
六耳猕猴仰头，将那枚赤红丹丸一口吞下。
丹丸入口即化。
刹那间，一股炽热又阴寒的力量在体内炸开，直冲元神深处。
六耳猕猴只觉识海轰然一震，仿佛有一道无形锁链，将他的魂魄死死扣住。
生死，尽在他人掌控。
六耳猕猴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冷汗滚滚，却连惨叫都不敢发出。
玄奘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不错，识时务者，为俊猴。”
玄奘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只要你一路听话，好好办事，为师自然不会亏待你。将来机缘到了，未必不能给你一条真正的生路。”
“是……师父。”
六耳猕猴低着头应声，声音恭顺，可那垂下的目光深处，却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不甘，也有被强行压下的恨意。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哪怕一丝。
随后，玄奘转身，看向一旁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的小白龙。
小白龙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玄奘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你也一样！”
玄奘语气依旧平静。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任何解释。
结果，已然注定。
不多时，小白龙同样吞下控魂丹，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却只能低头认命。
至此。
六耳猕猴、小白龙，尽数被玄奘牢牢攥在掌中。
做完这一切，玄奘拂了拂僧袍，神色恢复往日的平和淡然，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走吧，西行取经，路还长。”
他迈步向前，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修长。
身后，六耳猕猴与小白龙对视一眼，各自心头发寒，却只能默默跟上。
这一趟西行，从此，再无人敢生异心。
……
……
西天灵山。
祥云万里，梵音浩荡。
大雷音寺内，金光如海，佛威笼罩三千世界。
大雄宝殿之上，如来佛祖高坐九品莲台，周身佛光流转，法相庄严，口吐无上妙法。
每一句佛偈落下，便化作金色符文，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演化因果、生灭、轮回之理。
殿下，诸佛、菩萨、罗汉分列两侧。
有人双目含泪，似有所悟；
有人低声诵经，气机隐隐攀升；
更有罗汉周身金身震动，显然在妙法之中得了机缘。
一时间，大雷音寺内，如梦如幻，如痴如醉。
然而，在这庄严肃穆的氛围中，却偏偏有一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副教主，大日如来。
只见他端坐莲台之侧，双目半合半开，头一点一点，佛光忽明忽暗，俨然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偶尔一个失神，差点从莲台上栽下来。
对此，殿中诸佛早已司空见惯，甚至连如来都懒得多看一眼。
大日如来，向来如此。
讲经他不爱听，论法他嫌烦，若非身份在那儿摆着，恐怕早就溜得没影了。
就在这时！
“佛祖！”
一道急促而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
金光微微一滞，梵音戛然而止。
只见观音菩萨步履匆匆，自殿外而来，白衣染风，眉宇之间罕见地带着几分凝重。
这一幕，立刻引起了殿内诸佛的注意。
如来佛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收敛佛光，缓缓睁开双目。
“观音，可是取经之事出了变数？”
这一问，语气平稳，可殿内却骤然安静下来。
西游大计，乃佛门大兴根基之一，牵动三界气运。
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整个灵山神经紧绷。
如来心中，更是隐隐一紧。
当年一个孙悟空，便把佛门搅得天翻地覆，不仅折了脸面，更损了气运，险些成了三界笑柄。
若非最后道祖出面，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取经人若再出岔子……
他这个佛门人间教主，怕是真要坐不稳这莲台了。
到那时，接引、准提两位圣人会不会借题发挥，谁也说不准。
想到这里，如来不由得暗暗捏紧了手中的念珠。
观音菩萨微微躬身，道：
“回禀佛祖，取经路上，倒也未曾偏离大势。”
如来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是……”
观音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
“这一世的金蝉子，似乎……有些不对劲。”
如来目光一凝。
“哦？哪里古怪？”
观音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
“金蝉子转世于大秦，法号玄奘。此人能言善辩，口才极盛，但所讲佛理，常夹杂诸多似是而非之言，乍听有理，细思却多有偏颇。”
“更重要的是……”
她声音微微压低。
“此人，竟是个酒肉和尚。”
轰！！！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阵轻微骚动。
诸佛、罗汉神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愕然，有的甚至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酒肉和尚？！
这四个字，简直如同一记闷雷，狠狠砸在如来心头。
“他……不仅喝酒吃肉。”
观音继续道，语气愈发凝重。
“甚至，还杀生。”
短短一句话，却让大雷音寺内的佛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如来脸色终于变了。
金蝉子，那可是他的亲传弟子，佛门中出了名的严守清规、戒律如铁。
莫说酒肉，便是旁人吃肉，他都要避开三丈。
如今却成了喝酒、吃肉、杀生的取经人？
这简直是对佛门戒律的公然挑衅！
如来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拨动念珠，似在推演因果。
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
“喝酒吃肉，虽有违戒律，但若不影响西游大势，倒也并非不能容忍。”
此话一出，殿中不少菩萨暗暗心惊。
这已经是如来能给出的最大宽容了。
“待他功德圆满，抵达西天。”
如来目光深邃，语气冷了几分。
“本座，自会亲自惩戒。”
观音菩萨微微颔首，双手合十。
“谨遵释尊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