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师徒几人用了斋饭，饭食虽素，却全是灵谷灵蔬，入口清香，回味无穷，连小白龙都吃得连连点头。
饭后，各自回厢房歇息。
夜色渐深，五庄观内一片静谧，只余风吹松涛、灵泉叮咚。
没过多久，玄奘的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不急不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圣僧。”
玄奘睁开眼，起身开门。
门外，清风和明月并肩而立，神色已然收敛了白日里的傲气，各自端着一只玉质托盘，盘中静静躺着两枚人参果。
人参果形如初生婴孩，眉眼五官俱全，皮肤莹润如玉，仿佛还在微微呼吸。
托盘底部，铺着几块晶莹剔透的冰晶。
那冰并非凡物，而是极北幽晶，万年不化，寒气内敛却刺骨，专为镇压灵性之物所用。
毕竟，人参果遇水即化，稍有不慎，便会化作一滩灵气消散。
在这炎炎夏日，冰镇人参果的诱惑，简直不讲道理。
一股清凉的灵气扑面而来，连玄奘的心神都为之一振。
清风微微低头，语气恢复了几分恭敬：
“圣僧，家师临行前吩咐，特意命我二人取两枚人参果，送予圣僧享用。”
清风与明月并肩而立，双手端着托盘，步入玄奘的厢房之中。
托盘之上，极北幽晶散发着幽幽寒意，冰晶如玉，寒气却不外泄，只在盘中凝成一层淡淡白雾，将那两枚人参果笼罩其中。
果身婴孩模样栩栩如生，眉眼分明，唇红齿白，仿佛下一刻便要睁眼啼哭，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镇元子大仙临行之前，确实吩咐过要赐人参果于玄奘，以结一段善缘。
只是镇元子心中也清楚，这取经队伍里没一个省油的灯——猴子、猪妖、龙族，个个眼睛毒得很，真要被他们看见人参果，难保不生枝节。
于是才特意叮嘱清风、明月，避开众人，只私下送给玄奘一人。
玄奘目光在那人参果上轻轻一扫，随即立刻收敛神色，双手合十，脸上浮现出一副惊恐又抗拒的表情，连连后退半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两位小仙子，你们五庄观乃是清修仙府，怎么如此歹毒，竟……竟要贫僧吃这刚出生的婴孩？”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挚，眼神诚恳，仿佛真的被吓得不轻。
清风和明月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和尚，果然是肉眼凡胎，不识仙家至宝。
明月抿了抿嘴角，强忍笑意，清风更是轻轻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果然是凡俗中人，见了宝贝还当是邪物。
见玄奘这般“不识货”，两人反倒起了几分炫耀之心，语气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得意。
清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圣僧，你有所不知，此物名为人参果，又叫草还丹，可不是你想的那般凡物。”
明月立刻接过话头，语调轻快：
“我五庄观中那株人参果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能成熟！”
“不错。”
清风点头补充，“算下来，一枚果子，从生到熟，足足近万年光阴。”
明月越说越来劲，小下巴微微扬起，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这人参果树，可是与王母娘娘的蟠桃树齐名的先天十大灵根之一，天地间独此一株，珍贵得很呢！”
清风又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
“而且，这人参果的妙用，还不止于此。”
“闻上一口，便能增寿三百六十载；若是完整吃下一枚——”
明月故意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玄奘：
“足足可活四万七千年！”
这话一出，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清风露出一个“你懂了吧”的表情，语气里满是优越感：
“寻常人，莫说吃上一枚，便是闻上一口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眉飞色舞，俨然把这人参果的来历、价值、逼格，全部展示了个干干净净。
玄奘听完，脸上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
他双手合十，轻轻宣了一声佛号：
“原来如此……倒是贫僧孤陋寡闻了。”
随即，他神色一肃，语气郑重：
“既然这是镇元子大仙的一番美意，贫僧便却之不恭了。”
话音落下，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将托盘接了过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清风和明月同时一愣。
前一刻还把人参果当婴孩，后一刻就收得这么痛快？
不过很快，两人便自动给玄奘找好了理由，一定是被人参果的来历和价值给震住了。
想到这里，她们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满足感，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
“那圣僧便慢慢享用吧。”
清风微微行了一礼。
“我们就不打扰了。”
明月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离去，房门轻轻合上。
厢房之内，重新归于安静。
只剩下那两枚被极北幽晶镇着的人参果，静静躺在托盘之中，散发着诱人的灵气。
玄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果子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在这时，玄奘的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而冰冷的机械音。
【叮！】
【恭喜宿主，检测到极品灵果——人参果。】
【兑换规则：一枚人参果，可兑换八十万点经验值。】
【是否进行兑换？】
玄奘目光一凝，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兑换。”
念头落下的瞬间，托盘上的两枚人参果仿佛被无形之力抹去存在，连灵气波动都未曾扩散，便悄然消散得干干净净。
【叮！】
【兑换成功！】
【宿主获得经验值：一百六十万点！】
一股澎湃而精纯的力量，如温润洪流般在玄奘体内流转，却又被系统完美收束，没有半点外泄，连屋外的清风明月都毫无察觉。
玄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魂清明，修为根基愈发稳固，隐隐有再度蜕变的趋势。
然而，他的目光，却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五庄观……一共有三十枚人参果。”
“八十万一枚，若是全部拿到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玄奘自己都忍不住心跳微微加快。
那可不是简单的提升，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飞跃！
“镇元子不在，清风、明月修为有限……”
玄奘眯了眯眼，心中已然开始默默盘算，只是面上依旧一派宝相庄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而与此同时，另一处厢房之外。
六耳猕猴蹲在屋檐暗影之中，耳朵微微抖动，六耳齐开，天地间的细微声响尽数入耳。
先前清风、明月用金击子敲打人参果时，那清脆而独特的声响，早就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
“好家伙……”
六耳猕猴龇了龇牙，脸上露出一抹不爽的神色。
“原来藏着这么大的宝贝！”
“有好东西只给师父吃，连闻都不让俺们闻一口？”
“这两个小萝莉，心眼也太偏了吧！”
他本就看清风、明月不顺眼，觉得她们一口一个“地仙之祖”，吹得天花乱坠，如今再来这么一出，心里那点不满，瞬间就被点燃了。
六耳猕猴一个翻身，从屋檐跃下，直奔天蓬和沙僧的住处。
……
屋内，天蓬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沙僧则站在一旁，像尊铁塔般一动不动。
“师叔！沙师弟！”
六耳猕猴凑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你们可知道，这五庄观里，藏着什么宝贝？”
沙僧一脸憨厚，慢慢摇头：“不知。”
天蓬睁开一只眼，瞥了六耳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见多识广的从容：
“镇元子乃地仙之祖，道场之中，宝贝自然不少。你指的是哪一样？”
六耳猕猴凑得更近，声音几乎贴着两人的耳朵：
“人参果！”
“先天十大灵根之一！”
“清风明月亲口说的，吃一枚，就能多活四万七千年！”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不自觉带着几分酸意，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渴望。
六耳猕猴心里清楚，自己被如来镇压五百年，元气大伤，修为从太乙金仙巅峰跌落至中期，若是能得一枚人参果，不仅能补回亏损，甚至还有望冲击太乙金仙大圆满！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还有玄奘布下的禁制！
唯有踏入大罗金仙境界，才能真正挣脱枷锁！
“俺六耳，可不想一辈子被人拿捏。”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不由得暗了几分。
果然，天蓬听到“人参果”三个字，眼中精光一闪，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我在天庭之时，参加过蟠桃会。”
“曾见海外散仙进贡过人参果，只是那等层次的宝物，轮不到我品尝。”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难掩眼底那一丝意动。
沙僧也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我做卷帘大将的时候，也听过此物。”
“据说一万年才能成熟一次，极为珍贵。”
六耳猕猴见两人都动心了，顿时咧嘴一笑，露出几分狡黠。
“嘿嘿。”
“师叔，沙师弟，要是你们也想尝尝鲜，俺去给你们偷几枚来！”
他说到这里，又故意停顿了一下，挠了挠头，语气忽然变得迟疑：
“不过嘛……”
“要是事发了，师父和镇元子怪罪下来，你们可得替俺打个掩护啊！”
说这话时，他那双猴眼，直勾勾地盯在天蓬身上，意味不言而喻。
天蓬自然听懂了这层意思，沉默片刻，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没有多说一个字。
但这一点头，已然代表了一切。
见状，六耳猕猴大喜，心头一阵火热，眼中精光闪烁，当即施展神通，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缕无形清风。
顷刻间，他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清风、明月二童子的房中。
屋内陈设极为简朴，却自有一股道门清净之气，檀香袅袅，青灯微晃。
六耳猕猴屏息凝神，目光如电，在屋中四下扫视，不放过半点细节。
很快，他的视线便落在窗棂一角。
只见窗边悬着一条赤金之物，约莫二尺长短，通体赤红泛金，指头粗细，在灯火映照下隐隐流转着一层灵光。
“找到了。”
六耳猕猴嘴角一勾，眼中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这便是金击子了。”
他伸手一探，金击子已然落入掌中，入手微沉，隐隐带着一股奇异的震颤之力，显然不是凡物。
六耳猕猴也不多作停留，转身便走，身影再度融入夜色之中。
他穿过回廊，越过庭院，绕过层层花圃与菜园。
夜色下，清风拂叶，虫鸣低吟，整座五庄观静谧得仿佛一幅画卷。
最终，在密林深处，一株参天大树映入眼帘。
那树高耸入云，足有千余丈，虬根盘结，枝干如龙，叶片浓密如盖，遮天蔽日，哪怕是夜色之中，也透着一股苍莽古老的气息。
六耳猕猴站在树下，仰头望去。
只见向南的一根粗壮枝桠上，赫然挂着一枚人参果。
那果子通体雪白，隐泛莹光，五官俱全，眉眼口鼻分明，竟如刚出生的婴孩一般，白白胖胖，惹人怜爱，甚至还能看见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
“嘶……”
六耳猕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原来这就是人参果。”
他左右一扫，发现偌大一株巨树，竟只零星结着寥寥数枚果子，不由咋舌。
“这么大一棵树，却只结这么几个果子，怪不得被称作天地灵根，珍贵无比。”
贪念一动，六耳猕猴再无犹豫，纵身一跃，身形轻巧地落在枝头。
他举起金击子，对准那人参果，轻轻一敲。
“叮——”
清脆的金石之声在林中回荡。
下一刻，人参果应声而落，眨眼便坠入树下。
六耳猕猴心头一喜，立刻翻身跃下，循着落点去找，可在树下翻来覆去找了半晌，却连半点影子都没瞧见。
地面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嗯？”
六耳猕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怪了，果子呢？”
他又找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顿时火气上涌，咬牙切齿道：
“可恶！莫非是被这地界的土地老儿给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