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孩儿口吐三昧真火,焚天煮海,威势滔天。
那火,不是凡火,乃是精气神三火合一的三昧真火,烧得虚空扭曲,连金仙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而他母亲铁扇公主,更是手持一柄芭蕉扇,一扇之下,狂风倒卷,山河变色,哪怕是三昧真火,也能被一扇扇得七零八落!
偏偏,这两样宝物,三昧真火与芭蕉扇,都与太上老君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
一时间,一个大胆而离谱的念头,在玄奘脑海中缓缓浮现出来:
这红孩儿……该不会是太上老君年轻时候犯下的“错误”吧?
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再细想观音菩萨的态度,就更耐人寻味了。
别的妖怪,或镇压,或打杀,稍有反抗便是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可偏偏这红孩儿,观音不仅没有下杀手,反而费尽心机,以大法力将其收服,甚至还亲自度化,将其收入门下,封为善财童子!
这待遇,未免也太高了些。
要知道,如今佛门大兴,气运如日中天。
多少天庭散仙、山野妖王,削尖了脑袋想挤进佛门混个“编制”,都未必能成功。
沙僧一路跟着西行,吃尽苦头,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后也不过才混了个金身罗汉。
而这红孩儿,不过是被“劝降”了一次,转头就成了观音座下童子,香火加身,地位稳固!
这差距,简直让人牙酸。
玄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眼神也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啧啧……这背景,怕是硬得很啊。”
“若真如贫僧所想,这红孩儿是太上老君的‘私生子’……那观音这一手,可就高明了。”
“收人于门下,给足体面,既化解了因果,又顺手卖了老君一个人情。”
“佛门这一局,走得妙啊……”
想到这里,玄奘不由得轻轻点头,一副“我已经看穿一切”的模样。
紧接着,他的思路忽然一转,目光变得有些飘忽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
“这铁扇公主罗刹女,究竟得美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太上老君这种清静无为的人物都把持不住?”
“啧……贫僧若不亲眼见上一见,岂不是此生遗憾?”
玄奘越想越来劲,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就在这时,
“啪!”
九环锡杖毫不客气地往前一捅,正中小白龙的屁股!
“嗷呜——!”
小白龙一声惨叫,差点当场起飞。
玄奘挥了挥拳头,意气风发,大声喝道:
“同志们!加速前进!目标枯松涧火云洞!”
小白龙一边跑一边龇牙咧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心中疯狂吐槽:
“师父最近是越来越暴力了……这手劲,谁顶得住啊!”
“早知道当初在西海多修炼几年了,至少能抗揍一点……”
一旁的六耳猕猴和沙僧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这种时候,谁开口谁挨揍。
队伍气氛,一时间诡异而又和谐。
……
很快,师徒一行人离开了乌鸡国地界。
一路上,或翻山,或涉水,夜宿荒野,晓行晨雾。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前方忽然出现一座高山,横亘天地之间,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拦住了去路。
山势险峻,古木参天。
放眼望去,尽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藤蔓如蛇,盘根错节。
林中阴气森森,偶有兽吼传出,令人心中发寒。
唯有一条羊肠小道,曲曲折折地延伸进去,仿佛通向云深不知处。
玄奘勒住缰绳,小白龙顺势停下,打了个响鼻。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片山林,缓缓开口:
“六耳,你去打探一下,此地是何方地界,有无妖物盘踞。”
“是,师父!”
六耳猕猴应声而起,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嗖!”
一道身影从云中落下,六耳已然回到原地。
他拱手禀报道:
“师父,已经打听清楚了。”
“此地名为枯松涧,山中有一洞府,唤作火云洞,洞中住着一位妖王,自号圣婴大王!”
说到这里,六耳的语气也微微一顿,显然对这个名号有所忌惮。
然而,玄奘听完,却是嘴角一勾,眼中精光一闪。
“圣婴大王……红孩儿?”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神情中不仅没有半分忌惮,反而带着一丝期待与玩味。
“不错不错,总算是到了这里了!”
山风吹过,林海翻涌。
就在这时,山凹深处,忽然有异象陡生!
一缕赤红色的云气,自林间缝隙中悄然升起,初时不过袅袅一缕,宛如炊烟。
但转瞬之间,那红云便迎风暴涨,翻滚不休,如同被无形之力托举,直冲九霄!
“呼!!!”
高空之中,云层翻涌,赤气弥漫,隐隐之间,竟有火光在其中流转,仿佛一轮被压缩的烈日!
那红云深处,一道小小身影盘坐其中,双目如火,眉心一点朱砂,正是红孩儿!
他俯瞰下方,目光阴冷而兴奋。
“终于来了……”
几年前,他便听闻传言,东土取经的陈玄奘,乃是佛门金蝉子转世,肉身蕴含大气运、大功德!
吃其一口,可得长生!
这等机缘,对他这等妖王而言,简直就是逆天改命的契机!
因此,他早早便在这枯松涧布下眼线,山中群妖,尽归他号令。
就在玄奘一行人踏入地界的那一刻,消息,便已传到他耳中!
红孩儿藏于云端,悄然打量。
只见玄奘骑白龙而行,神色淡然,看似平平无奇,确如一个凡俗和尚。
但他身边三人,却让红孩儿微微皱眉。
为首那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气息深沉,隐隐有种让他心悸的感觉。
那挑着担子的黑脸大汉,虽不张扬,却如山岳一般厚重。
至于那白衣俊美的青年……虽看似平平无奇,但气息也绝不简单。
“啧……”
红孩儿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抹谨慎。
“硬来,怕是要吃亏。”
“既然如此……那就——智取!”
念头落下,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狡黠笑意浮现。
……
与此同时。
玄奘骑在小白龙背上,目光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洞穿一切。
他如今已入大罗金仙之境,神识铺开,方圆数千里尽在掌控。
那团翻腾的红云,在他眼中,如同黑夜中的灯火,根本无所遁形。
“呵……”
玄奘心中轻笑。
“红孩儿。”
“按原本的套路,接下来应该是苦肉计了吧?”
他脑海中过了一遍剧情,红孩儿装作被吊的小孩,博取同情,引诱上钩,然后一举擒拿。
“老套路了。”
玄奘嘴角微微一扬,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当即,他抬手一挥,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
“赶路要紧,记住,无论一会儿听到什么,看见什么,都当作没发生,谁也不许停。”
六耳猕猴微微一愣,抓了抓头:“师父,这……”
沙僧也露出疑惑之色。
但两人终究没有多问,齐齐点头。
“是,师父。”
……
一行人继续深入。
枯松涧之中,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阳光被层层枝叶切割成碎片,零零散散地洒落在地面上。
四周阴风阵阵,隐约有兽吼传来。
时而狼嚎,时而虎啸,令人不寒而栗。
走着走着,忽然,一道凄厉的呼救声,从林中深处传来。
“救命啊,有没有好人,救救我啊——!”
声音悠远,却诡异地清晰,仿佛直接在耳边响起。
玄奘脚步不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倒是六耳猕猴,猛地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师父,这声音……像是个小孩。”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佛门讲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玄奘斜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六耳,你用脑子想想,这荒山野岭,妖气冲天,哪来的小孩?”
六耳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救命啊?!好人在哪里啊!!!”
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凄惨几分。
玄奘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头,看向六耳,一脸认真地问:
“他刚才喊什么?”
六耳下意识答道:“喊……好人救命?”
玄奘点了点头,双手一摊,逻辑严谨得令人发指:
“那问题来了,你是好人吗?”
六耳:“……”
玄奘又指了指自己:“为师是吗?”
“再看看天蓬、沙僧,我们这一队,有一个像好人的?”
空气,瞬间安静。
六耳猕猴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玄奘总结陈词:“既然没有好人,那他喊的对象,就不是我们。”
“既然不是喊我们,那我们去干什么?凑热闹吗?”
六耳沉默三秒,忽然一拍大腿。
“卧槽!有道理啊!”
“师父高见!”
于是,队伍毫不停留,继续向前。
……
又走了半个时辰,林中雾气渐浓。
就在此时,前方不过百米处,一棵歪脖子老树下,赫然多出一道身影!
只见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童,被麻绳捆住,吊在树上。
浑身赤条条,皮肤被勒得通红,眼中含泪,模样凄惨至极。
一见玄奘等人,他顿时大声哭喊:
“救救我啊,几位师父,你们都是好人,救救我这苦命的孩子吧!!!”
声音真切,情绪饱满,演技堪称一绝。
然而,玄奘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嫌弃。
“好人?”
他皱了皱眉,语气不悦:
“你骂谁呢?”
红孩儿:“???”
玄奘继续输出: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们这一队,哪个像好人?你这不是侮辱我们吗!?”
说完,他连停都不停,直接绕开,继续西行。
天蓬低头赶路,全程装死,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给一个。
沙僧更是标准执行命令,玄奘走一步,他跟一步,仿佛没有情感的工具人。
六耳猕猴则是看了一眼那“小孩”,冷笑一声。
妖气这么重,还演?
当我是傻子?
……
很快,玄奘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深处。
原地,空气安静了三秒。
“啪!”
红孩儿猛地从树上挣脱下来,脸上的可怜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怒!
“什么狗屁和尚!!!还什么取经人!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气死本大王了!!!”
他气得直跺脚,小脸涨得通红。
苦肉计,竟然完全没用?!
这剧本不对啊!
“可恶……可恶!!!”
红孩儿咬牙切齿,眼中凶光闪烁。
“不过,本大王就不信,你能一直不上当!”
他缓缓攥紧拳头,周身隐隐有火光升腾。
“这陈玄奘的肉,本大王,吃定了!”
……
另一边,玄奘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神情悠然。
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心中清楚,红孩儿这种性子,绝不会轻易放弃。
“来吧。”
玄奘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贫僧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