囸秋国风气肃清，市井熙和，百姓安居乐业，四方学堂书声琅琅，漫过青砖黛瓦。

    这一日，便是耳雅一行人启程远赴天涯的日子。

    消息一出，整座囸秋国都动了。

    百姓自发聚在王宫门前长街，从街头绵延至街尾，黑压压望不到头。

    人人手中捧着心意——

    自家田埂的瓜果、灯下绣的平安荷包、字字恳切的手书，皆是对恩人的不舍。

    启蒙堂的孩子哭着涌来，小爪子死死攥住毛蓉的衣袖，鼻尖通红哽咽道：

    “毛老师，您别走！我们舍不得您！”

    毛蓉蹲身拭去孩子脸上的泪，声线轻软却坚定：

    “孩子们，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老师教你们的道理要记牢，好好读书，做守本心、利家国的人。”

    “我们会的！”

    孩子们的应答挤在一起，带着哭腔却字字清亮，小脑袋还不住点着。

    国王亲率文武立于长街，拉住耳雅的手，眼眶泛红：

    “耳英雄，毛夫人，你们是囸秋国再生父母！

    寡人愿割半壁江山，只求你们留下，受百姓永世供奉！”

    耳雅含笑摇头，拱手作揖：

    “陛下言重了。

    我等四海为家，斩妖护民本是分内。

    如今囸秋太平，便是我们启程时，下一处有需要的地方，还在等我们。”

    百姓闻言纷纷跪倒，哭喊声起：

    “恩人别走！我们舍不得啊！”

    耳雅连忙扶起身前老丈，温声劝慰：

    “诸位不必如此。

    囸秋的未来，终究在你们手中。

    陛下勤政，诸位勤耕，大家用心教儿孙，日子定能越过越红火。”

    他目光落向身侧六岁的耳囸绒，语声渐柔：

    “他日，我们定带囸绒回来看大家。”

    耳囸绒身着簇新锦袍，小身子挺得笔直，手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另一只小手使劲挥着，奶声奶气喊：

    “叔叔阿姨，哥哥姐姐！

    囸绒会回来的，还带糖糕和小泥人！”

    软糯童声揉碎满街不舍，惹得百姓红了眼眶，又忍不住破涕为笑，对着孩子挥着手应和。

    离别之日，天刚蒙蒙亮，长街已挤满了人。

    晨光熹微，映着众人脸上的感念与不舍。

    耳雅一行人踏着晨光走出王宫，百姓纷纷涌上前，把礼物往他们怀里塞——

    红苹果、桂花糕、瑞兽香囊，还有孩子写的歪扭书信，字里行间皆是“想你”。

    耳囸绒的小布口袋被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都扣不上，露着半截木剑柄，里头全是小伙伴的心意：

    磨得光滑的木剑、捏得歪歪的泥老虎、编的草蚂蚱，还有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只歪扭写着“囸绒我们想你”。

    他走几步便停下，小短腿迈着碎步，对着送东西的小伙伴弯腰拱手，奶声喊：

    “谢谢！我也想你们！”

    模样学着手足无措，逗得小伙伴们破涕而笑。

    行至城门，耳囸绒忽然挣开毛蓉的手，小短腿哒哒哒跑到糖葫芦小贩跟前，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小手扒着摊位边，脆声问：

    “爷爷，糖葫芦多少钱一串呀？”

    小贩揉了揉他的软发，慈和道：

    “小公子想吃，爷爷送你一串！”

    耳囸绒使劲摇头，小眉头皱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玉老虎——

    攥得手心发热，递过去时还小心翼翼捏着挂绳，小脸满是认真：

    “用这个换！

    爸爸说，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要讲礼！”

    周遭众人哈哈大笑，耳雅走上前弯腰抱起他，对小贩拱手：

    “老伯，孩子不懂事，莫怪。”

    小贩连忙摆手，把最大最红的一串糖葫芦塞到他手里，又把玉老虎推回他掌心，捏了捏他的小脸：

    “小公子这般懂事，爷爷欢喜！

    糖葫芦送你，玉老虎留着当念想，下回回来，爷爷给你留最甜的，插满山楂的！”

    耳囸绒接过糖葫芦，张嘴就咬一大口，酸甜的汁水流到嘴角，也不擦，眯着眼睛笑弯了眼，举着糖葫芦喊：

    “爷爷真好！囸绒一定回来！还要和小伙伴一起吃！”

    城门外，祥云静浮半空，瑞气缭绕。

    耳雅抱着耳囸绒，毛蓉温柔依偎身侧，六位王妃、十位爱妾分立两旁，神色平和，亦有对前路的期许。

    耳囸绒窝在耳雅怀里，一手攥着糖葫芦，一手捏着小木剑，还不忘把糖葫芦凑到毛蓉嘴边，小声说：

    “妈妈，甜，你吃。”

    百姓站在城门下，挥舞着素布、花枝，喊声此起彼伏：

    “恩人一路走好！常回来看看！”

    声音响彻云霄，伴着晨风飘向天际。

    耳囸绒趴在耳雅肩头，小手把木剑挥得呼呼响，对着下方使劲喊：

    “再见啦！我一定会回来的！还给你们带糖葫芦！”

    小嗓子喊得有点哑，却依旧卖力。

    祥云缓缓升起，朝着天际飞去。

    耳雅低头望着下方的囸秋国，青砖城郭、熙攘人群在晨光里渐渐变小，心中漫上不舍，却知前路漫漫，使命在身。

    耳囸绒啃着糖葫芦，忽然揪着耳雅的衣领，小手指着天边一朵蓬松的云，眼睛亮晶晶喊：

    “爸爸！爸爸！那朵云像启蒙堂的屋顶！

    圆圆的还有翘翘的角，和先生的屋顶一模一样！”

    说着还把糖葫芦举起来，对着云朵比了比。

    毛蓉笑出声，抬手拭去眼角湿润，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

    “这孩子，心里全是学堂和小伙伴，连看云都想着。”

    耳雅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嘴角沾着糖渣，眼睛亮闪闪的，又望向身侧笑意盈盈的众人，握紧毛蓉的手，语气温柔却满是坚定：

    “天地之大，四海为家。

    哪里有妖邪为祸，哪里有生民受难，我们便去哪里。”

    毛沐笑着附和，伸手揉了揉耳囸绒的头：

    “是啊！有老公在，有囸绒这个小开心果，身边有诸位姐妹，走到哪里，都是家。”

    耳囸绒似懂非懂，点点头，又把糖葫芦凑到耳雅嘴边，软声说：

    “爸爸，你也吃，甜。”

    众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初心与期许。

    祥云越飞越高，穿过层云，渐渐消失在天际。

    囸秋百姓依旧站在城门下，望着祥云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肯离去，声声感念，漫在晨光里。

    而祥云之上，耳囸绒的清脆笑声伴着风声，混着糖葫芦的甜香，穿过层云，回荡在天地之间，朝着未知的天涯，缓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