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我家夫人操持家务，着实辛苦，我也得回去一趟。”

    很快，朝堂上的人就走了大半。

    只剩下几个未成亲的官员面面相觑。

    几个意思？

    他们这些没成亲的怎么办？

    “算了，我也回家一趟。”

    有人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转身往外走。

    他就算没娶妻，可家中还有老母呢！

    没多久，太和殿便再次空了下来，宫人们陆续进来，开始打扫卫生。

    各位官员回去如何缠着自家夫人或者老娘，询问挣钱之法，暂且不提。

    而引起这一番骚动的小皇帝，此时已经乖乖坐在书桌后，听着先生夸奖自己了：

    “皇上很聪明，今日的处理方法非常棒。说明皇上已经开始学会用人了。”

    说着要回家的张守中，却并没有回去，而是依照往日的行程，来到了乾安宫。

    小皇帝被这么夸，小下巴高高扬起，那张软嫩的小脸上，全是骄傲。

    张守中见状，轻轻拍了拍桌子，

    “不过，皇上还是应当戒骄戒躁，这样才是保持冷静的头脑处理问题。”

    小皇帝立刻收回小脑袋，连小脸上的笑容都正经了两分：

    “先生，我记住啦。”

    又乖又可爱。

    张守中很是欣慰：

    “好，那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

    *

    阴暗潮湿的诏狱，不时有老鼠和蟑螂爬过。

    有些胆大的老鼠还会好奇地停下来，看一眼这些奇奇怪怪的人类。

    周子阳一身长衫已经有些脏污，头发倒是打理得还算整齐。

    他被关进来已经不知道多少天。

    诏狱里没有阳光，只有过道中隔好几米点着一根火把。

    昏昏暗暗的。

    他一开始还能掰着手指头数一数，后来就完全混乱了。

    每天困了就睡，醒了就坐着。

    没有人交流。

    只有时不时响起的哀嚎。

    这里每天都在动刑，每天都有人死去，除了送饭，没人管他。

    周子阳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去回忆自己的记忆，才能感知到活着。

    突然，牢房的铁链被触动，发出哗啦啦地响声。

    周子阳低垂的眉眼抬起。

    昏暗火光下，是两个狱卒打开了栅门。

    他听见其中一个人说：

    “周大人，跟我们走吧，大人要问话。”

    周子阳缓缓起身。

    长久没有走动，让他的双腿有些发软。

    他却没有停顿，只拖着一双腿，走出牢房，缓缓朝着道路尽头走去。

    这个时候开审，应该是事情已经调查地差不多了吧？

    周子阳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来。

    *

    刑部衙门大堂上。

    大门紧闭着。

    此案显然并不打算公开审理。

    堂上坐着刑部尚书，旁边坐着的是内阁首辅张守中张大人，以及年幼的帝王。

    堂下跪着八个人。

    所有人，他都认识。

    他的父母、兄长、妻儿，以及登州知府曹世壬、登州主簿、县官。

    周子阳恭恭敬敬跪下叩首：

    “罪臣周子阳，请陛下安，见过首辅大人、尚书大人。”

    小皇帝抬了抬小手：

    “周编修，起来回话吧。阿保，你去把周柏带过来。”

    小皇帝刚来的时候，见到周柏，就想把周柏喊过来了。

    不过那会儿周柏一直靠着他娘亲，满脸害怕，他只能暂缓。

    阿保颔首，走过去，蹲下：

    “周小公子，跟奴才来吧？”

    周柏下意识往娘亲怀里靠了靠。

    虽然眼前的人他认识，温游还是他的朋友，可是，刚才所有人给温游跪下请安后，他突然更加自卑了。

    他配不上当温游的朋友。

    周余氏轻轻推了推儿子：

    “柏儿，去吧。娘亲和爹爹都在这里，不怕。”

    她是第一次见皇帝这样的大人物，但她也知道，皇帝的话是一定要听的，不听的话，会被杀头。

    周柏看了看爹爹。

    周子阳也轻轻颔首。

    周柏才站起身，乖乖跟着阿保。

    走到小皇帝跟前时，就要给小皇帝跪下，不想却被小皇帝一把抓住了胳膊：

    “周柏哥哥，我们坐在这里听。你别怕。”

    周柏愣愣地被小皇帝牵着手，拉着他坐。

    周柏忙摇头：

    “皇上，我站着就好了。”

    “好吧。”

    小皇帝有些无奈，他看出了周柏的畏惧和害怕，有些小失落，

    “我就知道，只要知道了我的身份，就没人愿意跟我玩儿了。周柏哥哥也不跟我玩了。”

    他轻轻松开周柏的小手，小脑袋低落地垂下去，看起来伤心极了。

    周柏哪儿舍得这个可爱的弟弟伤心？

    他忙摆手：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不愿意跟你玩儿的。我只是，只是……”

    周柏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口。

    他的小自卑，有些难以启齿。

    小皇帝却已经猛地抬起头，大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真的吗？周柏哥哥不是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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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柏连忙认真点头：

    “对！不是不喜欢。我很喜欢你的。”

    小皇帝更开心了。

    周柏觉得，他从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看到了星星。

    他的小手再次被牵住，听到小皇帝软糯带着些撒娇的声音：

    “那周柏哥哥陪我坐。”

    周柏生怕他又难过，点了点小脑袋：

    “好。”

    小皇帝让人搬来两个小凳子，干脆就和周柏一起，坐在了公案桌旁边。

    惹得一众衙役和刑部尚书几人频频侧目。

    小皇帝却半点儿没感觉，还凑在周柏耳边小小声安慰他：

    “周柏哥哥，你别担心，也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周柏感激地看着他：

    “皇上，谢谢你。”

    小皇帝立刻弯了眉眼，露出一口小米牙：

    “不客气呀。周柏哥哥是我的朋友呀。”

    周柏满目感动。

    温游是皇上，他说没事，就一定会没事的。

    这一刻，周柏一直害怕的心，终于安定了几分。

    张守中对于小皇帝的一时兴起，已经习惯了。

    毕竟师徒俩的第一面，见得就挺离谱的。

    他看向一直纠结的刑部尚书：

    “尚书大人，人都到齐了，就开审吧。时间也不早了。”

    听张守中都这么说了，刑部尚书也不再纠结。

    只是往日里拍惊堂木的力道，却放轻了不止一倍：

    “曹世壬，翰林院编修周子阳控告你戕害士子、谋杀百姓，你可认罪？”

    曹世壬自然为自己叫屈：

    “大人，下官冤枉啊！下官一直本本分分为民服务，哪里敢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啊？！”

    他一脸疑惑，带着几分被冤枉的难过，看起来很是真诚。

    周子阳只垂着头，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既然已经走到了升堂这一步，就代表着刑部将所有事情都已经查清楚了。

    曹世壬就算再怎么叫屈，也无济于事。

    “本官问你，杨文轩这个名字，你可听过？”

    刑部尚书也没想着能让曹世壬直接认罪，因此依旧有条不紊地审问着。

    曹世壬一脸茫然：

    “杨文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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