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声看了一眼已经坐在电脑后的郑国强，又看了看被拍了主机的电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这电脑能好啊。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等吧。要是一天之内出不了名单，还是得麻烦郑村长跟我跑一趟。毕竟，我们宋局也只给了我三天时间。我总不能就这么干等三天。到时候，我这个科员，怕是真得引咎辞职了。”

    

    赵声坐下，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其他人，便不再开口。

    

    他要说的话已经说完。

    

    至于这话里的威胁……

    

    他威胁人了吗？

    

    他怎么不知道？

    

    第一次碰见教育局的人说话这么强硬，郑国强当了这么多年村长，此时脸色有些难看。

    

    村里的电脑确实经常卡，毕竟也是村里工作了快二十年的老员工了。

    

    可只要慢慢操作，不要着急，给电脑一点儿反应时间，打开了网页，打印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郑国强慢慢操作着电脑。

    

    整个村委办公室里，便只剩下了一片清浅的呼吸声。

    

    几个村委员互相挤眉弄眼的，用眼神交流着别人看不明白的信息。

    

    郑国强目光盯着电脑上网页加载的圆圈，心里在忖度着是哪里出了问题。

    

    好端端的，又不是新学年开学季，县教育局的人突然跑来要做义务教育人员对接，是为什么？

    

    这些年，可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情况。

    

    大家一直相安无事，不是挺好的吗？

    

    时钟滴滴答答地走动着。

    

    刚过了年，又连续下了几天雨，路面虽已近干了，但天气还是有些冷。

    

    村委办公室里虽然通着暖气，但为了保持通风，办公室的门却是大开的。

    

    赵声怀里抱着文件包，低垂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来戳去。

    

    没有人看到，他正在与另一人聊天，而聊天的内容，正与本村相关。

    

    公务工作，从来都是至少两人一起。

    

    但一行人还没出县教育局大门，赵声便与另一人商议，分开行动。

    

    这些年过去，数据竟然能出错，可见本村的村长一直都在糊弄他。

    

    那就难保这一次会不会也是糊弄。

    

    他直接来村委，将村长和村里的几个干部都看着。

    

    另一人则另外找了几个人帮忙，直接进村一家一户地开始调查。

    

    赵声：[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张可：[一切进展顺利。我们还找了个村里人帮忙带路。人数众多，你再坚持一两个小时。]

    

    赵声打了个“OK”的表情包，便点开小程序游戏，玩了起来。

    

    村子里突然进行人口普查，村里人并没有怀疑，乖乖报出家里每个人的名字和年龄。

    

    村委办公室里，郑国强已经打定主意要拖上大半天了。

    

    之前既然说了电脑用不了，就不能太快得将名单弄出来。

    

    在对方规定的最后时间之前拿出来，也就是了。

    

    他也不想跟这些县里的人起冲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镇小学到了午休时间。

    

    所有孩子都乖乖排队，在校门口等着家长来接。

    

    温游跟着队伍走出大门，一时有些傻眼。

    

    他看看带队老师。

    

    老师正招呼着小朋友跟着家长回家。

    

    等大多数孩子都被家长接走后，再没有家长要接孩子，老师才走到温游面前：

    

    “温游，你爸妈会来接你吗？”

    

    老师有些不确定。

    

    温游虽然是刚开始上学，还在学前班，但这并不能改变他已经十四岁的事实。

    

    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已经上了初高中，是直接住校的，不必家长接送的。

    

    温游微微垂下头，脸颊涨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

    

    “老师，我不知道还要家长接。我早上也是自己走来的。我可以不用家长接吗？”

    

    少年脸颊因为羞涩而通红，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书包带子，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老师笑了笑，有些心疼：

    

    “可以的。你已经能够独立上下学了，自然不用父母接送。不过，你得记得，我们下午两点上课，不能迟到哦。”

    

    温游愣了一下，没想到下午还有课。

    

    但他很快用力点头：

    

    “好，老师，我知道了。”

    

    学校下课的时候，他看了教室里的表，显示是十二点。

    

    如果回家，来回就要花费两个小时，没有时间吃饭，倒不如不回去，找个地方看书。

    

    虽然他现在什么都看不懂，但他可以看图画，自己猜。

    

    今天早上的课程，他已经学会了猜字了。

    

    虽然有时候猜不准，但改正过来后，他会牢牢记住的。

    

    老师目送着温游离开学校，便转身打算回学校骑车回家。

    

    刚走两步，就见陈校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姚老师，等一下。”

    

    姚老师站定，好奇校长为什么会这么急切：

    

    “校长，有什么事吗？”

    

    陈为民朝大门口的学生们看了看，才问：

    

    “你们班的学生都被接走了？”

    

    姚老师不明所以：

    

    “对啊。”

    

    “温游呢？是他爸爸，还是他妈妈接的？”

    

    “校长，温游已经十四岁了，他应该可以自己回家吧？”

    

    知道校长很重视温游，姚老师也有些不确定自己刚才让温游独自离开的做法，到底对不对了。

    

    “回家？”

    

    陈为民皱眉，

    

    “你没告诉他下午还要上课吗？”

    

    “说了呀。”

    

    “那他回什么家？”

    

    姚老师听得更糊涂了：

    

    “校长，他要是不回家，去哪儿休息吃饭呀？”

    

    陈为民叹了口气：

    

    “那孩子是走路来学校的，他们村就在咱们隔壁的隔壁村。”

    

    姚老师倒抽一口冷气：

    

    “走路？那得多久？他赶不上下午上课吧？”

    

    “我只怕那孩子也清楚这一点，所以选择不回家。他这么大岁数才来读书，身上穿的用的都是家里人做的，可见家里条件并不好。也不知道他中午能不能吃上饭？”

    

    陈为民满心担忧，

    

    “对了，你刚才看见他朝哪儿走了吗？”

    

    姚老师点点头：

    

    “看见了。”

    

    随后指了个方向。

    

    陈为民眼睛一亮，抬脚就要走，姚老师忙跟上：

    

    “校长，我跟您一起。”

    

    看校长的样子，显然是要去找温游的。

    

    也怪他粗心，没打听清楚。

    

    所以那孩子刚才听到他说下午两点上课，才会惊讶吧？

    

    陈为民本来想说不用，但又想到人多力量大，便点了点头：

    

    “行。等找到人，你就赶紧回去休息。不然，下午上课没精神。”

    

    “是。”

    

    两人于是朝着姚老师刚才手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村子里的路，向来四通八达，而且每条巷子都很窄，没办法立刻确定温游是从哪里拐了弯。

    

    两人只能边走边问。

    

    找了足有近半个小时，两人终于在镇上的小广场里，找到了正蹲着，趴在广场长条椅上认真看书的温游。

    

    姚老师长长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