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行了！这都是什么父母啊？！那么小的孩子，成天打压！真是神烦老一辈的所谓‘打压式教育’。]

    

    [楼上，这跟‘打压式教育’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们就是纯粹断章取义！谁家这么对孩子啊？！这完全拿孩子当倭国人整呢！]

    

    [就是说！正常人谁会这么对孩子啊？成天打击。这孩子做什么都是错，不做也是错。这要是我在这种环境长大，我可能比他还疯！不是说我什么都做不好吗？那就让他们看看，这牢坐的好不好！]

    

    [唉～楼上也别那么极端，为了这样的一对父母赌上自己的一辈子，不值得。]

    

    “这些年，大家都开始注重心理教育。应该都听过这么一句话‘如果一个孩子被发现有心理问题，那么他一般来说是他们家里心理问题最轻的一个’。当然，这句话也有以偏概全之嫌，却是给了我们作为父母的一个很好的警示。别等到孩子出了问题，才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虽然咱们都是第一次当父母，很多东西都还手生，可是我们毕竟也当过孩子。希望我们大家都能时常想一想，如果将你与孩子对调，面对你自己的那些做法，你自己能承受吗？当然，如果自信自己可以的，可以试着换一换角色，去体验一下孩子面对你时的生活。出现自毁的倾向，让我们来听一听他的故事。”

    

    大屏幕上，李凡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已经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甚至连李凡的父母，都没有认出来那个此时出现在电视画面上的，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坐在沙发上，一边做着手工，一边听着电视里的声音。

    

    听到那些孩子说起家庭压力时，李凡母亲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些孩子，还是过得太好了。想当初，咱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那算什么压力？”

    

    李凡父亲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也是现在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也不想想当父母的难不成还会害他们不成？”

    

    至于画面上那几个孩子身上穿的马甲，他们全当看不见。

    

    韩朝分析的犯罪成因，他们也只当听不见。

    

    反正他们觉得自己的教育挺成功的。

    

    他们的孩子听话懂事，虽然总让他们操心，但做父母的，不为孩子操心为谁操心呢？

    

    “肯定是你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不然人家同学怎么总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

    

    “老师还能冤枉你不成？赶紧道歉！这个插座的钱，从你的生活费里扣！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跟你爸养你容易吗？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体谅人？”

    

    “不是你值日怎么了？吃点儿亏怎么了？不就是擦个黑板吗？给老师留个好印象，老师也能更看重你一点，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省事呢？那擦个黑板能让你掉块肉？赶紧跟老师道歉！”

    

    “那别的同学不小心弄断的，你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提醒？这不还是你的错？你这孩子怎么总喜欢嘴硬？”

    

    电视里，那个变换了音调的声音还在不停地说着。

    

    可这些话，李凡父母却是越听越觉得耳熟。

    

    李凡母亲停下了手里的编织，与丈夫对视一眼，视线终于落在了电视屏幕上。

    

    许久，李凡母亲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老公，我怎么越看电视，越觉得那孩子跟咱们凡凡挺像的？你看那背影，是不是？”

    

    李凡父亲有些拿不准：

    

    “这些话是听着耳熟，好像都是咱们之前说过的。”

    

    李凡母亲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少年的背影，越看越觉得与自己儿子的背影渐渐重合了：

    

    “我们凡凡咋也成了反面教材？不对，这节目是什么时候录的？咱们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李凡母亲的话，让整个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中。

    

    就在他们愣神的时候，少年的讲述已经结束，那位听说是犯罪心理教授的人开始分析：

    

    “相信这孩子的经历，很多人应该也都有过。当你与别人有冲突，父母第一时间认定就是你的错。等发现他们错了的时候，又会用‘吃亏是福’试图揭过这件事，掩饰他们犯了错的尴尬，以及作为上位者的心理。因为，在他们心里，孩子是他们的附属品，他们作为父母是永远不会有错的，也不能在孩子面前承认错误。这就导致，孩子常年处于这种语言的霸凌中，被冤枉，被否定，他们也从一开始的争辩，慢慢变得冷漠。等他们再不为自己辩解的时候，就是问题累积到极点要爆发的时候。一个人常年被冤枉，心里的苦闷无法排解，就会走向两个极端……”

    

    “咔嗒。”

    

    家里的门突然发出声音，正专心致志听着韩朝的分析，已经变了脸色的李凡父母猛地转过头去。

    

    进门的人是李凡。

    

    他肩上背着书包，将钥匙收好，换了鞋，看见他们，淡淡地喊了一声：

    

    “爸妈。”

    

    然后便回了卧室。

    

    耳边还能听到那位教授的声音，李凡母亲却是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她猛地回头看向丈夫：

    

    “老公，你记不记得凡凡小时候？那个时候他很爱笑，很调皮的。”

    

    李凡父亲没有说话，只是视线缓缓地移到了电视上。

    

    李凡母亲自顾自地呢喃：

    

    “凡凡是什么时候变得懂事的呢？”

    

    那种改变，又真的是懂事了吗？

    

    这一刻，李凡母亲对于自己这么久以来坚信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她也是第一次注意到，儿子的眼神似乎死气沉沉，不见半分光亮。

    

    李凡父亲已经退出电视模式，搜索起了刚才看的节目。

    

    节目目前只更新了一期。

    

    他点开后，直接快进到怀疑是李凡的那一段。

    

    听着儿子的叙述，他的视线却落在那一条条飘过去的弹幕上：

    

    [我的天哪！太可怕了！这是爹妈还是仇人啊？这对夫妻怕不是小说里那种换了别人孩子，疯狂虐待的类型吧？]

    

    [我听着也像！这虽然物质上没看出来虐没虐待，但精神上肯定虐待了！谁家好人把这当‘吃亏’啊？]

    

    [就是！还‘吃亏是福’？那他们怎么不吃这亏？身为学生的家长，为了不耽误孩子学习，不是应该主动去学校擦黑板吗？他们怎么没去？]

    

    [他们工作怎么还要钱？吃亏是福啊！他们老板应该很高兴吧？有人能白打工！]

    

    [不会吧不会吧？这也能怪到孩子身上？这两人是不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气死老子了！他们配当父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