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莎抱着洋娃娃，对着他远去的背影，温柔地点头致意。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王府大门外，她才慢慢站起来，向父亲行了个礼：“爸爸，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
王爷叹了口气，慈爱中带着些许无奈：“去吧。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爸爸是为了你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纳莎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她穿过精致的前厅，推开卧室的门。
珍姨跟进来，想为她更衣梳洗，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而平静：“珍姨，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珍姨担忧地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退了出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纳莎一个人。
她站在梳妆台前，低头看着怀里的洋娃娃。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瓷白的脸依旧带着天真的、凝固的微笑，金色的卷发蓬松柔软，缀满珠片的纱裙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真漂亮。
也真讽刺。
纳莎走到衣柜旁，将洋娃娃放进去。
她转身，在床沿坐下。
头顶的弹幕依旧在不停地滚动，那些焦急的、失望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文字像潮水般涌来：
“完了完了，小郡主又被哄好了！”
“她刚才明明那么生气，怎么一个洋娃娃就……唉！”
“但也很失望。感觉之前觉醒了个寂寞。”
“也不能怪她吧，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哪里见过这种手段。”
“庞拓那边弹幕又多了！他的观众都在夸他演得好！气死我了！”
“小郡主快醒醒啊！”
纳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第一次用上了和弹幕沟通的能力。
她的声音很轻，怕被门外的人听见。
“姐姐们，”她说，唇边漾开一个浅浅的、真诚的笑，“我没有被骗。我是装的。”
弹幕瞬间凝滞了一瞬。
随即，是更猛烈的爆发：
“什么？！装的？！”
“啊啊啊我就知道！小郡主不是那种人！”
“呜呜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又掉坑里了！”
“可是你刚才演得太像了！连我们都骗过去了！”
“那洋娃娃呢？你收下也是装的吗？”
纳莎轻轻点头：“嗯，收下也是装的。他把那个娃娃叫‘蝶纶’的时候，我觉得很恶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细微的颤抖，“但是，我要谢谢你们。”
弹幕安静下来，仿佛在等待。
“如果不是看见你们的弹幕，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庞拓的真面目。”纳莎轻轻说，“我会像梦里那样，满心欢喜地嫁给他，然后害死爸爸，害死卓泰缇家的哥哥们，害死好多好多人……最后自己也被害死。”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所以，谢谢你们。”她对着虚空，一字一句，“谢谢你们让我看见了。”
弹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新的弹幕开始刷出来，语气完全不同了：
“呜呜呜小郡主长大了！”
“会装乖会演戏了！这是复仇大女主的剧本！”
“我就说我们小郡主不是恋爱脑！”
“对不起刚才错怪你了！”
“等等，那庞拓那边弹幕越来越少了，是不是因为你这边觉醒的原因？”
“很有可能！他的主角光环正在失效！”
“我靠，庞拓完蛋了，后宫造反了，敌在暗，我在明啊。”
纳莎看着这些温暖的、支持的文字，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这些来自异世界的观众，有些喜欢庞拓，有些不喜欢，但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心希望她好的。
她想起刚才在会客厅里看到的、庞拓头顶那稀薄了许多的弹幕，心中更加确定。
“姐姐们，”她压低声音，带着小小的求助，“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们。”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爸爸他……很倔强。他不是不相信庞拓坏，而是他太想让我保留‘女蒙昭’的身份了。我们阿伦德家世代是王室近支，如果我不能嫁给同样是‘蒙昭’的王室，这个封号就会被收回，我将不再是王室成员。”
她垂下眼帘，声音有些苦涩：“在爸爸看来，这是比退婚更可怕的事。他宁愿我嫁一个不完美的郡王，也不愿我失去王室身份。”
弹幕纷纷刷过。
“这确实是个难题。五十年代泰国贵族还是很看重这个的。”
“王爷是爱郡主的，但他的爱被时代的局限性框住了。”
“所以小郡主你的想法是？”
纳莎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我想，让庞拓自己犯错。”
“我梦里，他不是依靠金手指‘弹幕’步步高升吗？他不是想在即将到来的日内瓦会议上立功，借此获得国王陛下的器重吗？”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透着决绝，“如果他在日内瓦会议上犯了大错，如果他为国家争取利益变成了损害利益……国王陛下一定不会饶恕他。”
“到那时，他不但无法升迁，恐怕连现有的爵位都保不住。一个被国王贬斥的罪人，爸爸绝不会再让我嫁给他。”她顿
弹幕彻底沸腾了。
“卧槽！小郡主这是要釜底抽薪！”
“她居然想到利用日内瓦会议？！”
“等等等等，这意味着小郡主也要去瑞士？”
“妈呀，原剧情要展开了！小郡主出国！”
“我记得原剧情里，小郡主和二少就是在瑞士……”
纳莎看着这些弹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日内瓦？
二少？
她正要细看，弹幕的话题却已经转了风向。
一个比其他弹幕更大更清晰的字体，缓缓刷过。
“小郡主，关于日内瓦会议，你必须知道几件事。这次会议要讨论并通过的，是四项海洋法公约，为后世整个海洋秩序奠定基础。庞拓作为穿越者，有现代国际法的知识储备，再加上弹幕辅助，他的目标是成为泰方代表团的核心智囊，主导大部分条款的谈判和起草。”
“如果这些条款顺利通过，他将被视为“为国争光的功臣”，获得国王陛下极大的信任和倚重。你应该知道，当今国王陛下——也就是后世尊称的密蓬大帝，他亲政以来，一直致力于从军方手中收回权力，迫切需要一批有国际视野、有现代理念、且忠于王室的年轻官员。庞拓凭借弹幕提示，能把许多本该是国王自己想出来的政策，提前献上。长此以往，国王会视他为心腹、知音，甚至是王权改革的中流砥柱。”
纳莎看得心惊，面色渐渐凝重。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梦中’，庞拓能崛起得那么快，那么顺，几乎势不可挡。
他有来自未来的知识，有无所不知的‘弹幕’指点，有对历史走向的全盘预知。
这样的人，想不成功都难。
而她，连国际法是什么都不太清楚，拿什么去阻止他？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