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林领命去了。
出门却撞上进门的人。
“哎呦!”
李桂香揉着脑门,“嘶,好疼”。
“对不住,对不住,我太着急了,这才走的快些”,卫林心知自己撞到了李家人,连忙道歉。
李桂香听到熟悉的声音,手放下后满脸欢喜,“卫叔叔……不对,小草叫你卫大哥,那我也该叫你卫大哥才对”。
卫林这才看清,他撞的人竟然是这个小姑娘,“你不要紧吧?”
李桂香连连摇头,“没事,我的头硬,对了,我给你缝制了一条围巾”。
她摊开双手,反应过来没带在身上,“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卫林有些摸不着头脑,望着李桂香小跑的背影,心里头一暖。
他裹着一身半旧的素色大氅,立在院门口,脚步来回轻踱,像是在掩饰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
大氅的边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抬手拢了拢,指尖触到布料的微凉,心里却奇异地热着。
方才那一幕还在眼前打转。
李桂香那慌慌张张的小模样,像只受了惊又藏着欢喜的小狗子,撞得他心头痒痒。
他活这么大,好像还是头一回收到礼物。
不是军中赏赐,不是旁人奉承,是一个姑娘,真心实意惦记着他。
正出神间,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李桂香攥着东西小跑着回来,脸颊冻得通红。
看见卫林还在等着她,脚步再次加快。
“卫大哥,你还在啊?”
卫林停下踱步,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手上,“等你。”
李桂香心头一跳,忙把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递过去,声音细若蚊蚋。
“这个……你拿着,天寒,在外头站久了冷。”
那是一条柔软的布围巾,针脚齐整,尾端还绣了一朵梅花,那梅花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看一眼就能闻到香味似的。
卫林满心欢喜伸手接过,脸上的笑藏不住。
只是接过围巾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李桂香的手,两人同时一僵,又飞快移开视线。
“这是……”
“我,我闲时做的,”李桂香垂着眼,不敢看他,耳根早已红透。
“不比京里的好,就是暖和……你别嫌弃。”
卫林把围巾紧紧握在手里,他抬眼,望着李桂香低垂的发顶。
“我不嫌弃。”
他怎么会嫌弃。
八岁时父母相继离世,便被师父捡了去,师父教会他习武,偶然一次机会入了王爷的眼,从此身边只有王爷一人。
他目光落在李桂香被风吹得发白的脸颊,“以后,不必为我费这些心思。”
李桂香猛地抬头,眼里掠过一丝失落。
卫林却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冲淡了平日里的沉稳,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我只是……舍不得你辛苦。”
这样一针一针的绣出来,那得多伤眼睛和手啊,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桂香冻得发红的小手,想要给她暖暖,又不敢。
李桂香听了这句话,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连呼吸都乱了。
卫林抬手,将那条围巾快速绕在颈间。
“真好看,也暖和,往后冬日,我日日都戴着。”
李桂香不想被卫林看出她害羞了,只留下一句,“你喜欢就好”。
随后便跑进院门。
卫林戴着围巾翻身上马,直奔县城去接人。
湘王挂念边关军情,不能久留,与李小草商议,他先行一步,待李氏痊愈后,李小草再回去军营。
临行前夜,他再三叮嘱李小草万事小心,这才一步三回头,先行北上。
李小草送走湘王,心头空了一截,却也更沉下心来。
她娘身子本就弱,如今缠绵病榻,时醒时昏。
这日天刚亮,她便换了一身素色布裙,骑着毛驴独自往县城抓药。
过了年,县城人来人往,热闹嘈杂。
药铺前却偏偏挤了一群人,吵嚷不休。
李小草本不想多事,可那药童被人推搡在地,抓药的竹篮摔散一地。
药童十二三岁,哭哭唧唧,“你们欺负人”。
那几个人身材壮实,却对一个小孩儿动手,李小草有些不高兴。
她最看不惯仗势欺人,更何况她还要急着给娘抓药,于是上前一步管闲事。
“药是救人的,你们在这儿闹事,是想耽误别人性命?”
人群里当先走出一人。
一身劲装,腰佩弯刀,眉眼桀骜,肤色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浅麦色,气质既不像官差,也不像寻常商贩,带着一股野气与锐气。
他上下扫了李小草一眼,见她衣着朴素,却身材高挑挺拔,一双大眼灵动,却稳得异于常人,一时竟看不出底细。
“姑娘少管闲事,这药铺欠我们的货,我们自然要讨说法。”
“欠债还钱,欠货还货,可你们当众砸药,推搡人,便是强抢霸道。”
李小草再次上前一步看着地上的草药。
那男人没想到,一个农家小姑娘竟然有如此魄力,反倒来了兴致,挑眉笑了笑。
“小小一个姑娘,口气倒不小,你可知我是谁?”
“说不过就问,‘你可知我是谁’,李小草晃着脑袋学着男子说话。
随后又朝他翻了个白眼。
“我管你是谁,挡着别人抓药救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你也不占理。”
话音未落,男人忽然伸手,想试试她的底细。
李小草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手腕一翻,借力一带,动作干脆利落,竟是实打实的军中格斗手法。
男人一时不察,被她卸了力道,踉跄半步,眼中惊色更甚。
这一下,周围瞬间安静。
小伙计满脸感激的从地上爬起来。
“你胡说,我们从未欠你们的药材,是你想强买,我们药铺没有,你就要砸店,你还讲不讲道理”。
男人好像没听到小伙计的话,只是死死盯着李小草。
他活了十九年,见过娇柔的,泼辣的,温顺的,却从没见过一个女子,能如此冷静还有些有趣。
她刚刚摇晃着脑袋学他说话的样子,甚是调皮。
男子收敛了玩闹的神色,拱手一笑。
“是我鲁莽了,姑娘好身手。”
李小草收回手,无意与他多纠缠,只弯腰帮忙捡药。
“那就请你让开。”
男人却不肯退,目光黏在她身上,直白又灼热,毫不掩饰那骤然升起的兴趣。
“在下沈惊鸿,行走江湖,做点小买卖,不知姑娘芳名?今日之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李小草还等着抓药,她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名字就不必说了,人情也不必记,往后少闹事,多积德。”
说罢,她转身便进了药铺。
沈惊鸿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交手时的触感。
身边随从低声道:“主子,要不要查她?”
沈惊鸿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查,把她的来历,家住何处,有没有婚配,全都给我查清楚。”
他望着李小草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
“我沈惊鸿看上的人,就算是婚配也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