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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都这样说了,李小草只能顺从。
“臣妾遵旨。”
她从容起身,侧头看向伏在地上的侍女,没有责怪的意思。
“起来吧,不过一件衣裳而已,我并未怪罪,往后做事仔细些便是。”
侍女愣了愣,像是不敢相信,抬眼怯怯望了她一眼,又慌忙低头谢恩:“谢湘王妃宽宏大量!”
皇后适时抬手示意身旁宫女:“快引湘王妃过去,再取一套得体衣衫送来。”
两名宫女立刻上前引路,李小草叮嘱湘王看管孩子们,跟着宫女出了凝晖堂。
待她身影消失在殿门内,席间气氛才稍稍放松下来。
方才挑事的县主被自家王妃暗中扯了扯衣袖,佳乐县主不情不愿的坐了下去。
苏景泰命人将闯祸的侍女暂且带下去,又抬手示意乐师舞姬继续,宴席勉强重回热闹,只是不少人私下里交头接耳,目光总时不时往殿门方向瞟。
去往偏殿的路上,引路的两名宫女一路小心翼翼,不敢多言。
李小草低头看着裙上残留的水渍,心里头有些犯嘀咕,这接连两次失手,未免太过巧合了。
她跟着两名宫女行至偏殿净室,房门关上,两名宫人守在门外廊下。
殿内熏香清淡,榻上整整齐齐叠着一套备好的新衣。
李小草褪去沾了羹汤的外裙,转身去取榻上衣衫。
指尖刚触到柔软锦缎,便觉纹样不对,虽然她对这些不甚了解,可也知道,凤的图样哪能是随便穿的。
明晃晃的金凤盘旋衣身,金纹在光下熠熠生辉,配着正宫专属的石榴红底色,一看就是皇后才能穿戴的规制。
普通嫔妃可用彩凤,绝不能用金凤,命妇只能用翟也就是长尾雉,或者青鸾,。
宗室命妇私用帝后纹样,那可是僭越大罪,轻则禁足降位,重则罢职去权。
李小草冷哼了一声,她本就觉得今日的事有蹊跷,眼下终于知道这一系列的操作目的是什么了。
她刚要将衣物放回原处,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嚷。
“听闻湘王妃在此更衣,我等特意过来探望一番。”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人直接推开。
先前在大殿里出言挑刺的佳乐县主带着三四名女眷鱼贯而入,目光扫过室内,一眼就盯住了李小草手中的凤纹锦裙。
佳乐县主惊讶的捂住嘴,她脚步加快上前几步,声音陡然拔高,明显是让门外人听得一清二楚。
“哎哟!这……这可是金凤衣?湘王妃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中宫规制的服饰!”
她伸手就要去夺衣衫,李小草将佳乐县主的神色全都看在眼里,她让自己冷静莫生气,免得慌乱中出错。
在佳乐伸手过来的时候,她侧身避开,没让佳乐县主得逞。
门外值守的两名宫女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县主饶命!奴婢只是奉命送来寻常命妇衣衫,绝不敢拿此等违制之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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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闹声顺着回廊一路传到主殿,不过片刻,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景泰走在最前,面色已然褪去家宴时的温和,周身帝王威压渐显。
皇后娘娘紧随其后,到了门前时,目光落在那件凤纹衣裙上。
眉头轻轻蹙起。
湘王脚步匆匆,一进门便将李小草护在身后,脸色沉如寒潭。
殿外一众王爷王妃也围拢过来,探头往里张望,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金凤?这可是皇后专属……”
“难不成真是她私下准备的?这罪名可不小。”
流言细碎传入耳中,佳乐县主见人来得齐全,越发得意。
扬声说道:“皇上,皇后娘娘明鉴!人证物证俱在,衣衫就在湘王妃手中,偏室又再无旁人,若非她心存异念,怎会穿戴僭越之物?”
湘王厉声驳斥:“一派胡言!王妃行事坦荡,绝无半分逾矩之心,分明是有人暗中调换衣物,设下陷阱栽赃陷害!”
“湘王这是一味偏袒,”佳乐县主冷笑,“衣在人手,事在当场,总不能是衣物自己变了模样吧?”
两边言语交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苏景泰缓步走入内室,目光仔细扫过那件织金凤纹裙,又看向神色从容不见丝毫慌乱的李小草。
沉默片刻,才沉声开口,声音压得不高,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尚衣局采办分发服饰皆有在册记录,命妇衣物更有专人层层查验,绝不可能将后妃规制的衣衫错送至此。”
他抬眼看向地上发抖的守殿宫女:“方才除了你们二人,还有谁靠近过这间净室?送衣之人是谁,一一回话。”
宫女吓得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回话:“回……回皇上,是尚衣局一名小宫女送来的衣衫,放下之后便离开了,中途……中途不曾见旁人进来。”
李小草从湘王身后走出来,“皇上,皇后娘娘,臣妇方才刚展开衣衫,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更不曾有穿戴之举,自进入净室到此刻,门外始终有人值守,臣妇为无处私藏违制衣物,此事显而易见,是有人借着更衣之机,暗中调换新衣,蓄意用僭越罪名构陷臣妇,扰乱家宴。”
皇后这时缓声开口,目光掠过在场众人:“皇家礼制森严,僭越之事非同小可,但仅凭一件衣衫,也不能贸然定罪。”
她看向苏景泰,“皇上,不如先将这件衣衫收好,让湘王妃先回去歇息,她今日一定吓坏了,至于今天这件事,慢慢排查,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苏景泰斜睨着她,满眼都是怀疑,“时间越久,查明真相难度越大,皇后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还是说……”
他已经怀疑这件事就是皇后所为。
皇后身为六宫之主,今日却连连出错,目的就是为了让小草换下衣衫。
皇后脸都白了,“皇上,臣妾愚昧,没想太多,只是担心湘王妃,所谓关心则乱,臣妾也是一时乱了方寸。”
苏景泰依然带着怀疑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皇后低垂着眼皮,不敢抬眼。
良久,苏景泰眼神冷厉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此事彻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他示意内侍将凤纹衣衫妥善收走,又命禁军守住整座偏殿,不许任何人随意离开。
原本一场轻松的宗亲家宴,从侍女失手泼汤,演变成蓄意栽赃的僭越大案。
在场众人各怀心思,有人暗自庆幸,有人惴惴不安,方才席间和乐融融的气氛,彻底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