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苏家新城,中央指挥中心。
这座地下指挥中心是新城最核心的建筑,位于城主府下方三十丈深处。墙壁由三米厚的合金钢板和伪灵气护盾双重防护,足以抵御大宗师级别的攻击。
指挥中心的大厅呈圆形,直径五十丈,正中央是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实时显示着新城及周边区域的三维地图。
四周环绕着数十个工作台,每个工作台上都镶嵌着伪灵力驱动的终端屏幕。
此刻,大厅里一片忙碌。
“高空卫星十七号报告,平流层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
一个年轻的监测员大声汇报,声音中带着紧张。
“波动等级?”
“无法判定……信号特征不在数据库内!”
坐在主控台前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刚毅,眼神沉稳。
他叫赵铁柱,年轻时,大家都叫他柱子,是当年苏砚亲手提拔的特种小队队长,如今是新城防御体系的最高指挥官。
“调卫星图像。”
赵铁柱沉声道。
全息屏幕上,高空卫星传回的图像被放大。
云层之上,一道模糊的人影静静悬浮。由于距离太远,图像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赵铁柱瞳孔微缩。
那个轮廓,像一个人。
不是飞行器,不是鸟兽,就是一个人。
“空间波动来源确认,就是那个人!”
监测员的声音更紧张了:
“他……他是凭空出现的!卫星图像显示,他从一道裂缝中走出来!”
指挥中心里一片哗然。
凭空出现?从裂缝中走出来?
这是什么手段?
赵铁柱当机立断:
“启动一级战备。通知城主和各位管事。中央主机,接管防御系统。”
“中央主机已接管防御系统。”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大厅中回响:
“目标正在下降,预计十二秒后进入导弹射程。”
“先发射两枚‘追风’导弹进行打击试探。”
赵铁柱下令道。
“导弹已发射。预计十五秒后接触目标。”
中央主机进行着实时播报。
大厅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在盯着全息屏幕,看着那两个光点高速接近那道模糊的人影。
十秒。
五秒。
三秒——
“导弹信号消失!”
监测员惊呼:
“两枚导弹同时失去联系!没有爆炸,没有残骸,就这么……没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铁柱的脸色沉了下来。
“核弹呢?”
他问。
“已进入锁定目标状态。”
中央主机的电子音响起:
“终极防御阵列准备就绪,等待发射授权。”
赵铁柱转头看向身后。
指挥中心二层,一道透明的防弹玻璃后面,几个人正快步走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女子,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
她穿着简练的白色长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步伐沉稳有力。
柳芸儿。
苏砚飞升后,她一直代行城主之职,至今已有将近二十年。
她身后跟着几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是苏远;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英姿飒爽,是苏静儿;
还有一个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是苏庆山。
柳芸儿走到二层指挥台前,俯视着下方的大厅,目光落在全息屏幕上那道模糊的人影上。
“情况如何?”
她的声音平静,但握着护栏的手指微微发白。
赵铁柱快速汇报:
“目标凭空出现在平流层,两枚‘追风’导弹被轻易拦截,没有爆炸,没有残骸,对方的手段我们完全无法理解。中央主机已经将威胁等级自动提升至最高,核弹已锁定目标,等待您的授权。”
柳芸儿沉默了片刻。
那道模糊的人影……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中央主机的预判是不会有错的。”
她压下心中的异样,沉声道:
“准备——”
她的话还没说完,中央主机的电子音突然变得尖锐:
“警告!高空卫星系统遭到入侵!卫星系统遭到入侵!不明信号正在接管——”
声音戛然而止。
大厅里的所有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全部恢复正常。
但中央主机的电子音没有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
每一个人的手机(由千里传音器升级而来)都响了。
不是普通的响铃,而是一种特殊的提示音,那是中央主机最高权限者的专属提示音,整个新城只有三个人拥有这个权限:柳芸儿、苏远、苏静儿。
但现在,所有人的手机都在响。
更诡异的是,手机不受控制地自动打开外放,一个声音从每一部手机中同时传出,在大厅中回荡:
“我是苏砚。大家不用惊慌!我是苏砚。大家不用惊慌!……”
大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声音很平静,很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人站在城墙上,对着所有人说“放心,有我在”时一样。
柳芸儿手中的授权密钥停在半空。
她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那道模糊的人影,嘴唇微微颤抖。
“嫂子!?”
苏远在旁边轻声叫她:
“嫂子是我哥?”
她没有回应。
她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她等了他二十年。
每年他的生辰,她都会在他留下的那架神鹰前坐一夜。
每个月圆之夜,她都会登上城墙,望着天空发呆。
每一次新城遇到麻烦,她都会握着他留下的玉佩,在心里默默说一句“夫君,芸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二十年。
她从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变成了新城万人之上的代城主。
她学会了治理城市,学会了调配资源,学会了在强者面前不卑不亢,学会了在危难时刻稳定人心。
她变了很多。
但有一件事,她从来没有变过——
她在等他。
一直在等他。
而现在,他真回来了。
“嫂子!”
苏远的声音大了些,带着明显的激动:
“你听到了吗?是砚哥!砚哥回来了!”
柳芸儿终于回过神来。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密钥,又看向全息屏幕上那道越来越清晰的人影,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静儿已经跑下了二层指挥台,冲向大厅门口。
苏远紧随其后。
赵铁柱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撞翻在地,他浑然不觉,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大厅里所有人都动了。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组织,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手头的工作,涌向大厅门口。
他们要去迎接那个人。
那个缔造了这座城市的人。
那个离开时对他们说“我会回来”的人。
柳芸儿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涌出大厅。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泪,然后迈步走下指挥台。
她的步伐一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冲出大厅。
中央指挥中心的地面出口,在新城中央办公大楼的后院。
当柳芸儿跑出大楼时,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守卫、职员、工匠、武者……所有人都在仰头望着天空。
天空很高,很蓝。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速度不快,像是闲庭信步。
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黑发飞扬,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感觉。
苏砚落在广场中央。
他看起来和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面容清秀,眼神沉稳,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气质。
二十年前的他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现在的他则像一座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深不可测。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苏远第一个冲了上去。
“砚哥!”
他的声音哽咽了。三十来岁的人了,在新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日里威严稳重,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眼眶通红,嘴唇哆嗦。
苏砚看着他,笑了笑:
“长大了。”
苏远一愣,然后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二十年了,砚哥。你倒是一点没变。”
苏砚拍拍他的肩膀,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
苏静儿站在几步之外,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她比苏远稳重些,没有冲上来,但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的心情。
“静儿姐。”
苏砚叫道。
苏静儿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上前两步,想说什么,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苏庆山站在后面,白发苍苍,但精神很好。他看着苏砚,眼中满是欣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然后是赵铁柱。他走到苏砚面前,二话不说,单膝跪下:
“城主!”
苏砚一把将他拉起来:
“跪什么,起来说话。”
赵铁柱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说了两个字:
“遵命!”
苏砚点点头,目光继续向后扫去。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张虎、王彪、洛青鸾、三叔一家……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新面孔,应该是这些年新提拔的骨干。
他一一颔首示意,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人群尽头,柳芸儿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袍,长发用玉簪挽起,面容比二十年前成熟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和沉稳。
但那双眼睛没有变,还是那么清澈,那么明亮,那么温柔。
她站在那里,没有跑过来,没有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泪无声地流。
苏砚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他们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广场上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柳芸儿抬起手,颤抖着,轻轻触碰苏砚的脸。指尖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不是梦,不是幻觉。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回来了。”
苏砚握住她的手:
“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柳芸儿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二十年。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苏砚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说话。
他的拥抱,已经说明了一切。
……
许久,柳芸儿终于止住了哭声。
她从苏砚怀里退出来,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转头瞪了苏远一眼:
“看什么看!”
苏远忍着笑,其他人也都假装看天。
苏静儿走过来,拉着柳芸儿的手,对苏砚道:
“砚弟,先进去吧。站在这里像什么话。”
苏砚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向中央办公大楼走去。
一路上,柳芸儿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中央办公大楼,顶层会议室。
这里是新城最高决策的地方,苏砚离开后,柳芸儿、苏远、苏静儿、苏庆山等人就是在这里商议新城的大事。
此刻,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苏砚坐在主位上,那个位置空了二十年,但从来没有人坐过。
柳芸儿坐在他右手边,苏远坐在左手边。其他人依次落座。
寒暄了一阵,众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苏砚环顾一圈,道:
“说说吧,这些年,新城发展得怎么样?”
苏远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全息屏幕前。
“砚哥,我简单汇报一下。”
他点开屏幕,一幅幅数据图表和三维模型浮现出来。
“先说工业。你留下的那套工业体系,我们一直在完善。现在新城拥有十二座大型工厂,涵盖冶金、机械、化工、电子四大门类。”
“冶金方面,我们已经能够自主生产高强度合金钢和部分灵材的替代品;”
“机械方面,内燃机和电动机的功率比你离开时提升了五倍;”
“化工方面,合成燃料和化肥已经实现自给自足,还有电子方面,我们制造出了更先进的芯片,虽然比不上你的水平,但已经足够支撑新城的运转。”
苏远顿了顿,继续道:
“能源方面,我们建成了三座大型核聚变试验反应堆,目前已经能够稳定输出电力。伪灵气的合成效率也提升了八倍,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九十。现在新城周边一千里的农田,全部采用合成伪灵气时剩余的残渣复合肥,粮食产量是二十年前的将近十倍。”
苏砚微微点头。这些进步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留下的那套工业体系和知识库,足以支撑一个文明快速跃升。
“交通方面,我们修建了覆盖方圆三千里的公路网,以及三条铁路干线。咱们生产的那些自行车、电动车,现在已经普及到大陆每家每户。另外,我们还制造出了二十架‘神鹰’改进型飞行器,速度比你当年那架快了三成,航程也更远。”
苏远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自豪:
“最重要的是人口。砚哥,你走的时候,新城常驻人口是两万出头。现在——”
他点开一组数据:
“新城已经再次扩建了两次,常驻人口突破十五万。加上周边卫星城镇和农场,整个新城体系的总人口超过三十万。这些人来自整片大陆各个地方,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我们建立了一套完善的人口管理制度和人才培养体系,每年能培养出上千名合格的技术人员和武者。”
苏砚赞许地点头:
“不错。你们做得比我想象的要好。”
苏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都是砚哥打下的底子好。你留下的那些知识,我们到现在才消化了一小半。”
苏砚看向苏静儿:
“队伍方面呢?”
苏静儿站起身,点开另一组数据。
“修炼者队伍方面,我来汇报。”
她的声音干脆利落:
“目前,新城拥有大宗师级战力一人——”
她看向苏砚,补充道:
“是我。距离大宗师只差最后半步,估计年内能突破。”
苏砚眼睛一亮。大宗师?
在这个灵气几乎为零的世界,能修炼到大宗师之境,苏静儿的资质和毅力都非同一般。
“宗师级战力,目前有一百二十七人。其中宗师后期十一人,宗师中期三十五人,宗师初期八十一人。”
苏静儿继续道:
“先天巅峰,有四千三百余人。这些人都是最早一批跟随砚哥的老人,根基扎实,实战经验丰富。”
她顿了顿,道:
“先天巅峰以下的,已经不纳入核心统计了。因为太多了,光是先天境界的修士,就有三万多人。至于后天武者,更是数以万计。”
苏砚心中微微惊讶。
三万多个先天?
这个数字放在万灵境不算什么,但放在大夏墟界,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这就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成就。
“修炼资源够用吗?”
他问。
苏静儿道:
“够。你留下的伪灵气合成工坊一直在运转,我们后来又建了两座。另外,这些年我们在大陆各处发现了一些灵玉矿脉,已经开采了大约百分之六十。按照你留下的方法提纯后,效果比伪灵气还好。”
苏砚点头。
灵玉——也就是低等级的灵石,内部含有真正的灵气,确实比伪灵气要好用,当初他和万象就是研究这玩意,造出了伪灵气。
虽然比不上万灵境最低等的灵石,但对于大夏墟界来说,已经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还有一件事。”
苏静儿犹豫了一下,道:
“砚弟,你走之前留下的那些……终极武器,我们一直封存在地下仓库里,从来没有动用过。但前几年,我们发现有人在大陆不远的一座海岛上,也制造出了类似的武器……”
苏砚眉头一挑:
“谁?”
“海盗。”
苏静儿道:
“或者说,倭国。”
她解释道:
“你走之后,夏承渊励精图治,龙夏国力大增。其他周边小国纷纷前来投靠,也借机前来学习效仿。”
“其中当数倭国最为谄媚,他们几乎不要任何尊严,姿态低到让人很容易放下戒心,他们的工匠根据一些偷听的只言片语,竟然自己摸索出了核裂变的技术。”
“三年前,他们在大海中成功试爆了一枚原子弹,当量虽然比不上我们,但已经足以改变大陆的格局。”
苏砚沉默了片刻。
倭国……或许别人对这个种族不太了解,但他身为地球那边的穿越者,对这种类似的种族,,太过了解了。
“他们目前的态度如何?”
苏砚问。
苏静儿道:
“一直很友好。他每年都会派人来新城送大量礼物,也多次表示希望能亲眼见到你。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现在很忌惮我们的实力。如果他们真的有了和我们抗衡的能力……”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苏砚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繁华的新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有开着电动三轮车送货的商贩,还有穿着统一制服巡逻的护卫队。
远处的工厂区烟囱冒着白烟,天空中偶尔有飞行器掠过。
这座城市,比他离开时大了三倍不止。
“你们做得很好。”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倭国那边,我会亲自处理的。”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苏远突然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砚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苏砚。
苏砚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走。但这次,不是一个人走。”
他看向柳芸儿,微微一笑:
“我回来,就是来接你们的。”
柳芸儿的眼睛又红了,但这次她忍住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苏砚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远处,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将整座城市染成金红色。
那是归家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