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我该为你报仇的……”
钰绯说着，像是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作为，愧疚与自责让他无法宣泄。
他抬手，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扇了下去，“啪啪”的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一边扇自己，一边哭。
“我竟然帮着仇人……我该死！我真该死！”
百里山皱了皱眉，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拦下了他的动作。
钰绯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的契机，反手死死攥住百里山的手，整个身体向下跪倒。
“妻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我帮你报仇！我现在就去杀了赫连玉！是我瞎了眼，是我对不起你，你怎么罚我都好，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要我……求求你了……”
他说着，额头紧紧抵在百里山的衣襟上，身体因为崩溃而剧烈颤抖着，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让人看到堂堂南曌三皇子当街跪她，总是有些太失了钰绯的体面。
心中最后一点硬气也软了下来，她缓缓蹲下身子，与钰绯平视，这样一来，他卑微的姿态便不显得那般突兀刺眼。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疲惫。
看着钰绯哭得几乎崩溃的模样，百里山也是不忍再苛责于他了。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里已褪去了先前的冷硬，多了几分柔软：
“钰绯，我这次确实很生气也很难过，我也怕我说出什么无可挽回又伤人的话来，所以才让你先回南曌的区域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轻声道。
“我也是人，做不到对你方才的所作所为毫不在意，也不可能很快就释怀。你让我缓两天，好不好？”
“你若还想跟我，就听话，这两日你就先回南曌那边，我需要好好的冷静冷静，你也好好的想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你和赫连玉的关系吧。”
“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但是说实话……”
百里山直视着钰绯通红肿胀的眼睛，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接着道。
“你很多时候都是让我为难的，钰绯……我会累的……”
钰绯闻言，头埋得更低，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串串砸在砸在地面上。
“对不起……妻主。”
百里山轻轻抽回被他抵着的衣襟，又叹了口气，最后叮嘱道。
“圣使就快到了，你那时再来找我吧。”
说罢，她转身走出巷子，在出巷子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回头看了钰绯一眼。
钰绯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上，单薄的身影在巷子里显得格外孤寂。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眼望来，泪眼朦胧的眼眸通红一片，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萧瑟绝望的气息。
百里山狠心扭头，再不看他一眼，快步走到巷口翻身上马，与等候在一旁的申屠鹤一同向着别院的方向而去。
申屠鹤果然信守承诺，她不说，他便绝不多问。
一路上，百里山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个字，而申屠鹤也没有自作聪明地打破这份寂静，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侧。
直到抵达了申屠鹤的别院，两人将缰绳交于阿风，踏入回廊上，百里山才终于开了口。
“你怎知我不是真的要杀赫连玉？”
申屠鹤这才开口解释。
“妻主若真要取他性命，绝不会当众将杀意说出口。只需暗中对我稍作交代，我便能趁其不备偷袭得手，更不会在我即将动用神能力时，出声制止。”
这人，当真通透的很，也乖巧懂事的很。
百里山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清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不。我是真的想杀他。”
申屠鹤眼神诧异了一下，难道自己猜错了她的心思？但他却并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安静地等候着她的下文。
百里山也如他所愿，接着之前的话继续道。
“但不是借着你的手杀他。”
有些事，得自己来才痛快。
百里山缓缓摊开掌心，指尖微微蜷缩。她现在虽使不出神能力，但只要她恢复，想要取赫连玉的性命，不过是举手之劳，略施手段便能轻易得手。
但她要他性命，不过是一了百了，除了给自己找一堆后续的麻烦外，又有何用？
相反，她不仅不想让他死，还想让他好好活着。
活着亲眼看着自己费尽心机渴望得到的一切，权力、地位、尊荣，全都与他失之交臂，活着感受那种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无力与遗憾。
活着去感受那种身不由己的滋味，看着事情发生，却无法改变的恐惧。
活着承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活着……去感受那种血肉剥离的痛苦……
这些，百里山都没有再说出口。
申屠赫虽然不知道百里山与赫连玉到底有何纠葛，又是怎么形成的这深仇大恨。
但他能察觉的到，妻主对赫连玉的杀意并非作假，只是另有筹谋。
如今，他的死对头，也是妻主的眼中钉，又什么消息能比这个消息更让人欢欣鼓舞的呢？
何止是这一个好消息，还有钰绯那家伙，这些天仗着妻主的纵容趾高气扬，如今总算是吃瘪了！
那就是个天生没眼力见的，连最基本的立场都拎不清，惹妻主生气是迟早的事，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只能说一句活该。
念及此，申屠鹤心头的畅快又多了几分，暗自喟叹：真是太好了！
至于圣使到来后的关卡，暂且先抛到脑后。
眼下最让他欣喜的，是圣使抵达前的这两日，他能名正言顺地与妻主单独相处了。
光是想到这一点，申屠鹤嘴角的弧度就压不住地想要往上扬，心底更是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