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楼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赫连玉静静看着钰瑶，她端坐于主位之上，周身清冷凌厉的气场，与往日有些骄横的模样判若两人，看向他的眼神也没了之前的黏腻感，让他生出些陌生的感觉。
虽不知道钰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他还是就之前的试探，提出了质疑。
“铜雀楼都买不来的消息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我凭什么信你？”
钰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缓开口，抛出了一个让赫连玉无比震惊的消息。
“我乃凤月宫圣女，凤月宫众遍布四国，眼线钉子无处不在，你说我这消息从何得来？。”
“凤月宫圣女？！”
赫连玉神色骤变，满脸错愕地看向钰瑶，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是……？”
“我为什么不可以是？”
钰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你今日能来这里，难道是来质疑我的吗？我能告诉你这些，自然不怕被你拿捏。”
她话锋一转，语气直白。
“找你来，是因为你的境况与我现下的境况同病相怜，想与你做一笔共赢的交易罢了。”
不等赫连玉消化，钰瑶便直言：“我既是凤月宫圣女，钰琼腿上的蛊毒，你该猜到出自何人之手了吧？”
赫连玉瞳孔微缩，心头一动，她既坦白自己的另一层身份，便已有了答案，只是没想到她会对亲姐姐下手。
“如今母上已然对我起了提防之心，更是已然暗中拟旨将太女之位传予钰琼，只待回南曌后就夺我兵权，赶我去封地。”
“届时我多年筹谋尽毁，若蛊毒之事被深究，更是难逃罪责，甚至因为蛊毒之事而被问罪，境况几乎与你相差无二。”
她抬眸看向赫连玉，眼底锋芒毕露。
“你甘心吗？”
不等赫连玉回话，钰瑶自顾道：“我不甘心！”
说罢，她看着赫连玉，唇角慢慢勾起，一字一句清晰的道：“我要反！要亲手颠覆四国现有格局！”
“反？”
赫连玉倒吸一口凉气，血液却莫名沸腾，眼底的错愕被野心取代。
他何尝不想反？否则多年筹谋为的是什么？！
只是那条路因为他的性别，比任何人都难罢了。
如今钰瑶当着他的面直说要反，他又怎么会猜不到她接下来要聊的话题是什么呢？
钰瑶看赫连玉似心有领会，便接着说了下去。
“如今四国帝君远离帝都，正是谋权夺位的好时机。朝中虽有内阁维持朝政，却是群龙无首……”
眼下局势的利弊，钰瑶都一一做了分析，句句戳中赫连玉心思，让他心底的死灰彻底被点燃。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势力还不到火候，怕是只能借助旁人的力量。
但天下间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得到助力必是要付出代价的，那这个代价是什么？
赫连玉压下心头激荡，没有着急就钰瑶分析的局势做出回话，反到话锋一转，开口道：你说知道算计我的人是谁，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我要知道是谁毁了我的一切。”
钰瑶轻声讥笑道：“也罢，合作嘛，总要让你看到些诚意才是。”
随后，钰瑶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封封缄的书信递给他，语气淡漠的道：“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和证据，你以为的时运不济，不过是有人刻意针对罢了。”
赫连玉接过信封，刚打开，入目的瞬间，一股铁锈味便直冲喉头，他狠狠压住，一字一句的颤抖着往下看去，待看到那证人正是参加了此事的凤月宫暗桩后，那股腥甜之气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口鲜血喷在了手中的信笺上。
他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震惊与痛楚。
信中虽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他瞬间便理清了所有事情的关联，过往的疑点一一印证，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砸中，痛得无法呼吸。
他捂住胸口，声音微弱，喃喃低语：“就当真……这么恨我吗？”
下一秒，他眼底的痛楚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阴鸷，沙哑的嗓音里裹着滔天的狠厉，一字一顿咬出两个字：“钰绯——！”
钰瑶看着赫连玉变换的神色和信笺上的鲜血，并没有什么别的表情，只轻描淡写的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与冷漠。
“我连自己的皇弟都不曾包庇，这份诚意，够足了吧？”
赫连玉抬手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指腹沾染着暗红的血渍，眼底翻涌着病态的疯狂，语气决绝中带着狠戾气。
“我什么事都能答应你！只要事成之后，百里山、钰绯还有申屠鹤等人，全凭我处置！”
钰瑶很满意赫连玉的表现，但却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道：“我可以调动凤月宫的势力帮你夺权，我们动作必须要快！”
“趁着百里山身体和神能力还未恢复，手握神器之事还未彻底在底层传开，四国赏赐的兵权还未正式交接于她手，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具体事宜，等两日后北耀和西越那边处理好，我们几人再细细商讨。”
赫连玉闻言心头再次一震，结合钰瑶此前的话语与此刻的安排，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她竟是要搅得四国大乱？！
可他此刻已然走投无路，只能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默不作声。
钰瑶说完，根本就不打算让赫连玉发问，而是直接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既给了你我的诚意，你也该投桃报李，拿出你的态度才是。”
随后，她态度强势的道：“你必须要把当时你和百里山一起去百鬼雾林取神水时，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一字不落地告诉我！还有有关她的所有一切，我都要知道！”
“你知道这些做什么？”赫连玉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抗拒。
即便他恨百里山，气百里山，也不愿将她的一切，悉数透露给另一个心怀不轨的人。
“自是想多了解了解这位新晋的‘神器之主’啊。”钰瑶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随后她缓缓倾身，目光直直锁住赫连玉的眼睛，语气冰冷的讥讽道：“你可千万别说“不”字……否则，你不会想知道后果是什么……”
赫连玉看着眼前的钰瑶，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陌生感。
她眼底藏着他再也看不透的深沉与算计，周身散发的凌厉气场，压得他竟在她面前都弱了三分。
他怎会听不出她话语里的威胁与未尽之意，一旦拒绝，别说报仇翻身，恐怕今日都难以走出这听风楼。
赫连玉沉默了片刻，终是妥协的开了口。
他将自己与百里山的过往纠葛、百里山如今的所有境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唯独在讲到自己着人砍下她手腕之事上时，却是略了过去，也悄悄隐下了百里山身体能自愈的秘密。
他看得出钰瑶对百里山绝无善意，但他不得不赌，这是他唯一能翻身、能报仇、能重新夺回百里山的机会。
让百里山吃点苦头也好，就当是对她背后算计自己的惩罚吧。
在他心底，百里山既然已经“报复”过他，心里终究还是有他的。
等事成之日，只要他再好好表现，她总会回心转意，回到自己身边。至于那些算计他、逼他走投无路的事情，他也可以“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