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山的眼底没有了半分光亮,只剩滔天的恨意与决绝,她要拉南茜下地狱!不,她要让南茜灰飞烟灭,血债血偿!
那一瞬,百里山彻底暴走。
七窍之中瞬间渗出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周身骤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磅礴力量,一股幽蓝火浪裹挟着凛冽的杀意,轰然朝着南茜席卷而去。
火浪撞上南茜仓促撑起的精神屏障,发出刺耳的轰鸣,随即被震散开来,余波狠狠冲散了一旁燃烧的火架,火苗漫天飞舞,却在半空中被点点幽蓝火焰尽数吞噬,随后朝着凤月宫的宫众席卷而去。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凤月宫的宫众便被幽蓝烈焰吞噬,连哀嚎都没有持续太久,便直接消散无踪。
可这份毁天灭地的暴戾,却丝毫无法缓解百里山心底的悲痛与绝望,钰绯与上官千羽的死,如同两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让她痛不欲生。
幽蓝火焰渐渐散去,百里山再支撑不住,重重半跪在地,浑身剧烈颤抖。
体内的基因链在极致的情绪暴走与力量严重透支中开始寸寸断裂,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剧痛,仿佛要被生生碾碎,生命指数急速下滑,原本稳固的精神领域,也在一点点溃散、崩塌。
百里山心里清楚,自己快要死了。
南茜缓缓收起残破的精神屏障,她的五官也渗出鲜血,钰瑶的躯体因精神力过度损耗,脑神经接驳已处于崩坏边缘,每动一下,都有可能随时崩溃。
她本想逼百里山崩溃,可当她看清百里山的状态时,最先崩溃的反倒是她自己。
她千辛万苦谋划、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躯壳,竟然废了!
百里山精神领域是崩溃了,可她的基因链也崩溃了,这躯壳马上就要彻彻底底的死亡了……
而寄身在钰瑶躯壳中的她,也离死不远了。
若是再敢动用精神力或神能力,钰瑶的脑神经必会彻底崩碎,她必须,必须立刻找到另一具可用的躯壳!
可心底的恨意与不甘,如同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让她几近疯魔。
她不甘心!谋划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到最后竟然落得这般下场!
南茜目光猩红,猛地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短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百里山的头颅丢去。
她要百里山现在就死!
就在短刀带着凌厉的杀意,即将刺中百里山脑壳的瞬间,一道单薄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了过来,硬生生挡在了百里山身前。
“噗嗤”一声,刀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又刺耳。
“妻主……”
这一声微弱而沙哑的呼唤,如同惊雷,终于唤回了百里山几近溃散的意识。
她缓缓抬起头,见闻人素月脸色惨白如纸,身体软软地倒向她的腿边,衣衫早已被大火烧得破烂不堪,胸口的伤口鲜血淋漓,嘴角却还挂着一丝近乎癫狂的笑意。
百里山颤抖着嘴唇,喉咙里像哽着块石头,想咒骂他的愚蠢,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猩红的血泪从她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如同破锣的声音沙哑的低声呢喃。
“你……疯了吗?我根本不爱你……”
闻人素月艰难地抬起头,眼底竟没有半分痛苦,反倒透着几分满足与释然,仿佛心情极好。
他的目光温柔的锁着百里山,鲜血顺着唇角不断溢出,声音微弱却坚定,似是对着百里山倾诉,又似是对着自己低语。
“有些事,不是你说了算的……这次,你还能逃得掉吗……我的命都赌进来了……”
鲜血再次汹涌而出,浸透了他的衣襟,他气息愈发微弱,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却依旧坦荡决绝,断断续续地补充道:“我说过……先谋事……再谋……心……”
他不屑撒谎,他说的很明白,他就是在博弈,就是在用他的命搏她的心。
百里山怔怔地看着他,心底的坚冰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是的,他赢了。
从闻人素月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做筹码,只为让她的心为他打开一丝微乎其微的缝隙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百里山向来吃软不吃硬,一旦有人触及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就意味着,那个人已经悄悄走进了她的心里,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只要扎了根,总有生长的空间。
可是,百里山知道,闻人素月再也无法算计她了。
他的眼神渐渐暗淡下去,原本璀璨的光芒一点点褪去,最后,彻底没了一丝光泽,手臂无力地垂落,再也没有了动静。
“值得吗?值得吗……”
百里山喃喃低语着,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战场的厮杀声淹没,眼底再无半分光亮,只剩死寂的绝望。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团,落在正奋力苦战、拼尽全力朝这边冲来的申屠鹤身上,用尽残存的力气,艰难下令。
“申屠鹤!去救井丘国师过来!越快越好!”
申屠鹤浑身浴血,厮杀间瞥见百里山身边浑身是血、已然没了气息的上官千羽和闻人素月,眼眶瞬间通红,厮杀的动作愈发凌厉。
他听到了百里山的命令,可当他余光扫到不远处南茜摇摇晃晃、依旧透着杀意的身影时,脚步未停,反倒义无反顾地朝着百里山这边,继续死命厮杀,只想尽快护在她身边。
百里山看着他不顾一切的模样,心脏像是被再一次撕裂,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申屠鹤嘶吼,声音嘶哑而破碎。
“我还有神器!我能护住自己!去找井丘!救他们!快!”
申屠鹤的脚步猛地顿住,眼底满是犹豫与担忧,他怎能丢下百里山独自离去?
可听着百里山笃定的语气,又想起井丘国师或许能有转机,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转身,朝着井丘被关押的方向,奋力飞奔而去。
看着申屠鹤远去的背影,百里山缓缓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她再也支撑不住生命力迅速流逝的身体,浑身一软,瘫倒在上官千羽和闻人素月的尸体旁,指尖轻轻拂过两人冰冷的脸颊,泪水混着血泪滑落,滴在他们染血的衣襟上,无声无息。
她心里清楚,上官千羽和闻人素月已经死了,即便井丘来了,也回天乏术。
她让申屠鹤去找井丘,不过是找一个借口,不想再拉着他,跟自己一起赴死罢了。
这世间,不该再有人为她付出性命了。
视线缓缓移向火台边缘,南茜正踉跄着往前走,钰瑶的身躯早已濒临崩坏,可她眼底的恨意,却依旧未减。
百里山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她用尽体内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手掌,对着那枚自百鬼雾林外开启过后,便再不肯借她一丝能量、再不肯现身的魔方,轻声下令。
“小方。开启核心自毁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