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剩换上干净新衣，头发也被百里山仔细修剪整齐，虽依旧瘦巴巴的，脸颊带着几分菜色，却难掩眉眼间的灵动，瞧着冰雪可爱。

    

    待店小二来收拾浴桶时，百里山顺势讨了针线暂用，取来自己随身的帕子，缝了个小巧的布包，专门用来装小狗剩的糖果。

    

    小狗剩乖乖坐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看着穿针引线的百里山，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眷恋，看着看着，便不由自主地偎进百里山怀里，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百里山低头看着怀中小狗剩安静的睡颜，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这两日，只要自己在孩子的视线里，小狗剩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她，眼底总带着淡淡的红，藏着小心翼翼的依赖与不安。

    

    这般小小的孩子，在最渴望亲情的时候，却要独自颠沛讨生活，她先前答应陪孩子一段时间，此刻只觉得，若是就这么仓促将她丢下，实在于心不忍。

    

    百里山一时间有些踌躇，只能先等慈善堂的消息，再做打算了。

    

    接下来的两日，百里山便带着小狗剩，把她从未吃过的吃食、从未玩过的小玩具，都一股脑的塞给了她，让她吃个尽兴、玩个痛快。

    

    闲暇时，她还一步步教小狗剩做陈皮糖，小狗剩学得格外认真，眉眼间都是欢喜。

    

    使得小狗剩这两日几乎都舍不得入睡，生怕一觉醒来，这般安稳幸福的日子只是一场泡影，她常常直到困得睁不开了，才紧紧抓着百里山的衣角睡去。

    

    转眼到了第三日，百里山牵着小狗剩的手，如约前往西北角的杂货铺，去取慈善堂的消息。

    

    掌柜的见百里山对小狗剩这般爱护，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娘子，你是打算把这孩子送到慈善堂去？”

    

    这话一出，小狗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小手紧紧攥着百里山的衣角，眼底翻涌着恐惧与不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嘴唇，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百里山，像是在哀求。

    

    百里山叹口气，却还是狠了狠心，松开小狗剩的手，伸手去拆掌柜递来的信笺。

    

    可掌柜的却突然按住了她的手，不忍的开口道：“娘子还是不用看了。实不相瞒，这里的慈善堂早和城外的凤月宫勾结在了一起，会定期给凤月宫送孩子。”

    

    “那些送到凤月宫的孩子，是什么下场，想必不用我多说，娘子还是另找良善人家安顿这孩子吧，官府的慈善堂，靠不住。”

    

    百里山浑身一僵，脑海里瞬间闪过千羽曾提起过的、自己小时候遭受的苦难，心下一片凛然，不禁有些后怕。

    

    她暗自庆幸，还好提前打探了消息，若是还像上次那般草率，不明不白就把小狗剩托付出去，无异于把孩子推入火坑了。

    

    百里山再次取出银子，郑重的递到掌柜面前，感激的道：“多谢掌柜告知，麻烦你再帮我打探一番，看看附近有没有刚好缺孩子、品性良善、值得托付的人家。”

    

    “我先带着孩子出一趟远门，等回来后亲自考察，若是合适，就劳烦你搭个桥，我再正式把孩子托付出去。”

    

    掌柜本就对百里山这般出手大方、做事利落的主顾十分殷勤，此刻得了银子，更是喜上眉梢，连忙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把事情给办好办妥喽。

    

    小狗剩听懂了，自己暂时不用和姑姑分开，原本忐忑低落的心情瞬间高涨起来，拉着百里山的手，蹦蹦跳跳地追问：“姑姑，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去哪里呀？”

    

    百里山望着金阳城的方向，沉声道：“去北耀，不过，在去北耀之前，我得先处理一件事。”

    

    第二日，云城便传出一件惊天大事——城外的凤月宫据点，一夜之间被人屠得干干净净，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据点坐镇的神眷者，尸体被吊在云城城门上，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错愕，死状凄惨。

    

    与此同时，云城几处慈善堂的管事，也在当晚同时暴毙，死得诡异，据目击证人道，只看到一颗小小的蓝色火焰穿胸而过，然后人就悄无声息的死了。

    

    仵作检查后，发现除了胸口有一小孔，身上没有其它任何伤痕，但内腑却全被烧没了。

    

    官府派人查了许久，却找不到半点他杀的蛛丝马迹。

    

    一时间，云城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众人都私下猜测，是那些被慈善堂和凤月宫残害的孩童，回来索命了。

    

    官府新派来的慈善堂管事，得知此事后心惊胆战，再也不敢有半点小动作，只能规规矩矩照料堂内孩童。

    

    云城还在为凤月宫据点被屠、慈善堂管事暴毙两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百里山和小狗剩已经在前往北耀的路上了。

    

    路途漫漫，百里山没有闲着，开始有条不紊地教小狗剩识字、练武。

    

    乘马车时，小狗剩便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捧着简易的字牌，认读和描摹。

    

    到了客栈落脚时，她便跟着百里山在庭院里练拳，出拳虽稚嫩，却格外认真。

    

    小狗剩知道，姑姑是在为她的未来铺路。

    

    识字能让她明事理、辨是非，日后更好地立足活下去。

    

    练武能让她有自保之力，再也不用任人欺负。

    

    她格外珍惜这段难得的时光，更珍惜学习的机会，加之本身聪慧伶俐，学东西极快，常常能得到百里山的夸奖。

    

    这种被认可、被肯定的感觉，让她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骄傲，也越发勤奋刻苦起来，从未喊过一句累。

    

    百里山看着小狗剩从最初的瘦巴巴，渐渐变得圆润了些，眉眼间的怯懦也褪了去，多了几分开朗与坚韧，心底也生出了几分成就感。

    

    一路晓行夜宿，两人终于抵达北耀皇城。

    

    百里山按着云城杂货铺掌柜给的线索，径直找到了北耀当地的消息据点，一间隐蔽的书斋，顺利拿到了凤月宫主的具体下落。

    

    想起那对卷款私逃的之前慈善堂与凤月宫勾结的事，百里山也不敢随便安置小狗剩。

    

    思来想去，最终选定了一家口碑尚可的武馆，暂时安置了不方便再带着的小狗剩。

    

    她给武馆馆主付足了伙食费和学杂费，只浅浅说明，自家孩子来此处练练基础拳脚，过些时日便来接走。

    

    临走前，百里山特意提出与馆主过了两招。

    

    切磋间，她刻意收力，只用了三成功夫，点到即止，看似打成平手，给足了馆主面子。

    

    可与她对招的馆主心里门儿清，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这般做法，恐怕是在变相的给那孩子撑腰。

    

    馆主望着百里山离去的背影，暗自思忖：这般厉害的身手，却把孩子送来学基础拳脚，想来是不忍心对孩子下狠手教导。

    

    他得好好照拂下这孩子，也算与这位高手结个善缘，日后或许用得上。

    

    也得交代下武馆的教头们，让她们好生教导小狗剩，万不可苛待、欺凌，免得惹来这位煞星找茬，自己可兜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