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刚想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虫柱大人！”
“这边有鬼的气息消散了！”
三四个身穿黑色制服的“隐”部队成员，以及两名看起来像是刚通过选拔的新人剑士，气喘吁吁地从树林另一头冲了出来。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恶鬼残尸，以及站在尸体旁那个娇小的身影，顿时肃然起敬，纷纷单膝跪地。
“参见虫柱大人！”
随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靠在树干上、衣衫褴褛、后背还在渗血的苏尘身上。
“幸存者？”
其中一名年长的“隐”皱了皱眉，快步走上前，想要去搀扶苏尘，“怎么会有平民误入藤袭山？太危险了！快，跟我们走，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在他们眼里，苏尘只是一个运气好到爆棚、恰巧被柱救下的倒霉蛋。
这种眼神，苏尘很熟悉。
在医院里，那些医生看他也是这种眼神——怜悯，但无能为力。
“隐”的手伸了过来，想要拉起苏尘。
“别碰我。”
苏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那个“隐”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先生，我们是在救你。这里到处都是吃人的鬼，没有虫柱大人的庇护，你活不过十分钟。”
“是啊，快下山吧。”旁边的新人剑士也附和道，“看你吓得腿都软了吧？别给柱添麻烦了。”
周围嘈杂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苏尘没有理会任何人。他扶着粗糙的树皮，利用大腿肌肉的力量，一点一点，艰难但坚定地站直了身体。
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那是刚才被鬼爪擦伤的痕迹。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苏尘越过那些试图带走他的龙套，目光穿过紫藤花瓣飘落的间隙，笔直地刺入了蝴蝶忍那双紫色的眼眸中。
蝴蝶忍原本正准备收刀转身离开，将这个“麻烦”丢给后勤部队处理。
察觉到这道毫无顾忌的视线，她停下了动作，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招牌式假笑。
“这位先生，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想要道谢的话，就不必了哦。”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尘身上。
大家都觉得这个平民有些不知好歹。
苏尘看着她。
脑海中，关于《鬼灭之刃》的剧情如走马灯般闪过。
蝴蝶忍，十八岁。
因为姐姐蝴蝶香奈惠被上弦之二·童磨杀害，并在临死前希望她“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子获得幸福”，所以她模仿姐姐生前的言行举止，穿上姐姐的羽织，强迫自己露出姐姐那样的温柔笑容。
但她的内心，始终燃烧着无法熄灭的复仇怒火。
她是一个活在矛盾与痛苦中的人。
她是鬼杀队里，最疯狂的赌徒。
苏尘开口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那几个“隐”和新人剑士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苏尘。
他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蝴蝶忍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周围的气温似乎骤降了几度，那双紫眸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的寒光。
苏尘没有退缩。
他向前迈了一步，哪怕这一步牵动了伤口，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我说……”
苏尘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仿佛洞穿了时光的沧桑感。
“你笑起来的样子，很痛苦。”
“你在生气，对吗？”
飘落的紫藤花瓣仿佛在这一刻悬停在半空。
蝴蝶忍那张仿佛永远戴着微笑面具的脸，在这一瞬间，僵硬了。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表情？
就像是一面精致的瓷器，突然被人用锤子狠狠敲了一下，虽然没有碎裂，但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从来没有人。
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这种话。
哪怕是早已看穿一切的主公产屋敷耀哉，也只是温柔地劝慰。
而眼前这个陌生的、毫无力量的男人，竟然如此粗暴地、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精心维持了数年的伪装，将那血淋淋的伤口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放肆！”
旁边的“隐”终于反应过来，怒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抓苏尘的肩膀，“竟敢对虫柱大人无礼！”
“闭嘴。”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话的不是苏尘，是蝴蝶忍。
那个“隐”吓得浑身一颤，立刻缩回了手，惊恐地看着自家长官。他从未听过蝴蝶忍用这种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语调说话。
蝴蝶忍没有看手下，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苏尘脸上。
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她缓缓走到苏尘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苏尘能看到她那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能看到她眼底深处那翻涌不息的黑色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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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怒、悲伤，以及被戳穿秘密后的杀意。
“你叫什么名字？”蝴蝶忍轻声问道。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那种甜腻的伪装，只有金属般的冷冽。
“苏尘。”苏尘平静地回答，“死而复苏的苏，尘埃的尘。”
“苏尘……”
蝴蝶忍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
她忽然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划过苏尘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
“你知道吗？有时候，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她凑到苏尘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苏尘的心脏狂跳，但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对于一个复仇者来说，任何一点可能改变局势的变数，都是致命的诱惑。
“但我能帮你。”苏尘低声说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帮你杀掉那个……拿着金色铁扇，瞳孔是彩虹色的家伙。”
轰！
如果说刚才那句“你笑得很痛苦”只是撕开了面具，那么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核弹，直接在蝴蝶忍的大脑里引爆。
童磨！
上弦之二！
那是她日日夜夜做梦都想碎尸万段的仇人！
除了当年幸存的她和香奈乎，根本没有人知道杀害姐姐的鬼长什么样，用什么武器！
这个男人……
到底是谁？！
蝴蝶忍猛地后退一步，死死盯着苏尘，胸口剧烈起伏。她眼中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渴望。
那是溺水之人看到稻草的渴望。
良久。
久到周围的“隐”都觉得气氛压抑得快要窒息时。
蝴蝶忍重新挂上了笑容。
但这笑容里，不再是那种虚假的温柔，而是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和疯狂。
她转过身，背对着苏尘，大袖一挥，羽织在月光下翻飞如蝶。
“把你的香囊收起来。”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声音清脆地传遍了整个树林。
“带上他。”
“回蝶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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