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的第二年。
苏尘的身体状况似乎越来越差，他开始变得嗜睡，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就能睡着。
蝴蝶忍变得更加“接地气”了。
她会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的菜价和摊主据理力争，会熟练地把苏尘乱扔的袜子扔进洗衣机，还会对着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吐槽。
甚至有时候，苏尘都快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他期望的结局。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但谎言终究是谎言。
一个平静的午后。
苏尘在午睡。蝴蝶忍在帮他整理书房的旧物。
书房的角落里堆满了各种杂物，都是苏尘为了完善这个世界观，用精神力具象化出来的细节。
一本厚厚的《基础化学》掉在了地上。
书页翻开，露出了一张夹在里面的手绘图纸。
蝴蝶忍弯腰捡起那本书。
她的目光凝固在那张图纸上。
那是一个复杂的化学结构式。六元环连接着五元环，侧链上标注着各种基团。
在这个世界，这是青霉素的结构式，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知识。
但在蝴蝶忍的记忆深处，这个图案有着特殊的意义。
那是两年前，在蝶屋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夜晚。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边骂着“该死的鬼”，一边在黑板上画出了这个图案。
那是他为了救村田，为了向她证明“科学”而画下的。
当时苏尘说：“这是我不传之秘，看一眼收五百。”
记忆的大门被这把钥匙猛然撞开。
无数被压抑的、被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
紫藤花毒素的味道、鬼杀队的制服、日轮刀的触感、姐姐的灵位……还有那个在无限列车上，为了保护大家而被砸得血肉模糊的身影。
蝴蝶忍的手开始颤抖。
书本从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她没有叫醒苏尘。
她安静地走出书房，来到厨房。
案板上放着准备晚上做菜用的胡萝卜。
蝴蝶忍拿起菜刀。
明晃晃的刀刃映出她那张温婉、却显得有些陌生的脸。
她伸出左手食指，放在刀刃下。
没有犹豫。
轻轻一划。
“嘶——”
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滴落在案板上。
很痛。
痛感非常真实。
蝴蝶忍闭上眼睛，本能地运转起在这个世界“失效”的全集中呼吸。
如果是现实中的柱，这种程度的小伤口，在呼吸法的作用下，几秒钟就能止血。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过去了。
血还在流。
伤口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只能依靠血小板进行缓慢的自然凝固。
这就是最符合常理的现象。
也是最不合理的证据。
……
晚饭时间。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
苏尘低头扒着饭，他今天精神很差，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蝴蝶忍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碗筷一动未动。
“今天的红烧肉有点咸了。”苏尘打破了沉默，试图活跃气氛，“下次记得少放点酱油。盐吃多了对肾不好，虽然我有医保，但也不能这么造。”
蝴蝶忍没有接话。
她静静地看着苏尘，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苏尘疲惫的脸。
“苏尘。”
她突然开口。
“嗯？”苏尘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怎么了？想要零花钱？我这月工资还没发……”
“这场梦，你打算让我做到什么时候？”
苏尘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头。
苏尘慢慢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他的眼神。
“你在说什么胡话？是不是最近复习太累了？我早就说那个药理班没用……”
“还要装吗？”
蝴蝶忍打断了他。
她举起左手，展示着食指上那个贴着创可贴的伤口。
“在这个世界，我只是个普通的药剂师，没有呼吸法，没有剑术，连切个菜都会受伤。”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苏尘。
“这里很完美。没有鬼，没有杀戮，姐姐或许还活着，我也能像个正常女孩一样生活。”
“但是……”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这是假的！”
“苏尘，你以为我是谁？我是鬼杀队的虫柱！我是为了复仇而活着的恶鬼猎人！”
“你把我关在这个虚假的笼子里，让我沉溺在虚幻的幸福中，你以为这是在救我吗？”
“你这是在侮辱我！”
随着她情绪的爆发，整个房间开始剧烈晃动。
桌上的盘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墙壁开始出现裂痕，像是被剥落的油漆，大块大块地掉落。
露出了后面漆黑深邃的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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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高楼大厦像沙画一样被风吹散，车水马龙的声音变成了刺耳的噪音。
这个由苏尘苦苦支撑了一年多的世界，正在崩塌。
苏尘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那是精神力耗尽的征兆。
他看着愤怒的蝴蝶忍，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是那种虚伪的假笑。
他显得很疲惫，也很无奈。
“侮辱吗……”
苏尘苦笑了一声，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也许吧。”
“我这人，没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你，活得太苦了。”
“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死。”
苏尘抬起手，想要去触碰蝴蝶忍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开始消散。
“我只是想……哪怕是在梦里，让你真正地笑一次。”
“哪怕一次也好。”
周围的世界彻底崩塌。
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中。
蝴蝶忍看着面前这个即将消失的男人。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不存在。
所有的怒火，在那一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浇灭了。
她想起了苏雅说的话。
“我哥这人，嘴硬心软。”
“他赚的每一分钱，都花在我身上了。”
这个笨蛋。
明明自己都快死了，还要透支生命来编织这个梦。
就为了让她过一年普通人的生活。
蝴蝶忍的眼泪夺眶而出。
在苏尘彻底消失的前一秒，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那只变得虚幻的手掌。
触感冰凉，却又无比真实。
“……笨蛋。”
她哽咽着骂道。
“既然要算账，那就给我醒过来，好好算清楚！”
“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这一年的梦，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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