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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罪记录是我脑子里临时蹦出来的想法,确切说应该叫“病情记录”。
见我好奇,敦实汉子也没藏着,写完就主动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发现记录是从去年12月29号开始的。
很详细。
齐胜利每天几点睡醒、几点吃饭、几点发病、发病的具体状况、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受伤等等,全都一条条记录了下来,甚至就连哪天拉肚子、拉了多少次,哪几天便秘、用了几支开塞露这种情况都有写。
也正是这个原因,再加上他们用的还是那种细格本子,看起来就比较费劲,密密麻麻的。
好在琴姐她们应该是看过,在一些重要信息的后头,都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三角进行标注。
比如1月8号开头这两条,是这么写的。
“凌晨3点35,胜利发病,灌药6粒不管用,担心出事喂调料水2瓶,情况逐渐稳定,睡了。”
“凌晨4点17,胜利边哭边说梦话,一句是:快点出去,勒有鬼,伯伯,勒有鬼,快点出去。一句是:莫,伯伯,伯伯,莫吃,那不是豆腐,那是石头。”
盯着这两句话看了几秒,我心想如果齐胜利不是单纯做噩梦,那说明事发的时候,他们很可能是在某座墓或者某个山洞里,不然指定不能说“快点出去”这一类的字眼。
“往后翻。”
忽然,把头的声音从耳畔响起,我才发现他已经站到了我身后,于是我赶忙翻过一页,就见这页最下边,1月10号第一条又画了三角。
“上午7点50,新药很管用,胜利一觉睡到天亮,醒了以后也没有发病。”
从这条开始,往后一连七八页都很正常,直到1月30号最后一条才再次出现三角。
“晚上7点26,喂药一粒,胜利没睡,楚爷说再喂一粒,睡了。”
这条
“早上3点38,胜利突然醒了,看样子很害怕,像出现了幻觉,一直说胡话,其中一句是:滚,爬开,勒个死女鬼,莫想吸老子阳气。还有一句是:向王天子在勒,百邪退散。其他的听不清。”
看到这我小声问:“把头,向王天子是谁?”
把头想也没想,立即摇头说不知道。
我皱眉。
鉴于把头这一晚上的表现,一时间我有点吃不准他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于是我就寻思着,等回去了再问他一遍……
继续翻了六七分钟,直至看完最后一条,见把头也收回目光不再多看,我便把本子还了回去。
总体来说,带三角的记录不算特别多,主要分为两类。
一类是齐胜利的说话记录,一类是药量和药效的变化记录。
说话记录没啥特殊的。
要么听不清没记下来,要么就是做梦和发生幻觉时的惊吓言语或者辟邪咒语什么的。
相比之下,药物的变化记录要直观得多,即从1月30号开始,齐胜利的药物耐受性开始变得越来越强,药量和频率也在持续攀升。
把头说照这个趋势判断,他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凌晨两点多,酒厂小会议室。
再次有条不紊地给每个人泡了杯茶后,琴姐环视着众人说道:“论见多识广,在座的各位远在湘琴之上,刚刚胜利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不知道……有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夫妇组合中那个女买办问:“琴姐,他这个情况有没有找个看米的给瞧瞧?”
当时不太懂,我就以为他说的看米是问米,实际上并非如此。
所谓看米是湘黔交界流行的说法,又叫仙娘、鬼师、米师傅什么的,一般是通过观察米粒的排列、颜色变化、跳动情况,再结合牛角卦盘算病因或灾祸缘由;问米则不同,常见于两广、江浙、福建、港台以及东南亚地区,是属于通灵过阴的手段,大体上有点儿类似我们东北的出马。
“找过。”
琴姐略微点头,说不仅找过,还找了好几位,而且都是有真本事的,只不过看完之后,这些人却各执一词,搞得他们也不确定该信谁。
“这样么…”
女买办沉吟了一句,点点头不说话了。
我若无其事地在把头身后冒着烟,心想这还是没找着有真本事的,不然要换成扎苏娜老太太或者我们村儿二虎他爷爷那样儿的,别说他一个齐胜利,说不定连幺爷在哪都能给叨咕明白喽。
“小沈把头…”
突然!琴姐视线转向我问:“你怎么看?”
“昂?”
“我……我吗?”
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心说不是问在座的吗?这我也没坐着啊?
“对。”
琴姐认真点头,看着我说:“刚刚你不是看过病例了吗?中毒、中蛊还是中邪?你觉得是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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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瞬间无语。
他妈的,早知道不看了!
眼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我当即猛嘬口烟驱散杂念,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中毒?
这应该不是。
虽然我不懂毒药,但我莫名觉得这世上不存在既能让人发疯又能让人喝尿的毒药。
至于中蛊,这个倒是听周伶提过一嘴。
说是湘西地区有会下蛊的人,好像叫什么鬼草婆还是草鬼婆来着,谁冒犯了她们她们就会给谁下蛊。
不过我记得周伶说,鬼草婆都住在那种隐世的寨子里,一辈子不出来,而幺爷他们盗墓的星斗山是原始森林无人区,人都没有,怎么可能有鬼草婆?
这么一来,似乎就只剩下中邪了呢……
不,不是。
最起码在我这,还有第四种——中巫。
不光是因为我接触过巫术,自己也中了巫术,更在于当初在青州大墓第二层,小平头中巫的场面我是见过的,虽然二者区别很大,但发起疯来的那股劲头儿却很相似。
不过考虑到把头今晚一直都在藏拙,我决定向他看齐。
“咳咳~”
清了清嗓子,我说:“琴姐,我个人觉得吧,不像中毒和中蛊,中邪的面儿应该大一些。”
本以为琴姐立即就会问我为什么,不料她只轻轻点了下头,随即视线便转向了宋洪涛。
此时宋洪涛已经恢复了平静,点点头就说他同意我的看法,并说当年他师兄出事的时候曾找高人给看过,也排除了中毒和中蛊,说是中邪。
就这样,随着琴姐的目光,众人依次表态,都说是中邪,包括把头也不例外。
而后作为此次进山的支锅,宋洪涛便提出再和琴姐碰一下行动方案。
这就不是我们该听的了,除非……我们跟着一起去。
万幸!
把头并没有做这种决定,直接和琴姐提出了告辞。
琴姐自然也不会挽留,点点头便率先起身说要送我们。
这时候就能看出来,把头那是相当有分量的。
因为他往起一站,屋里头就没人坐着了。
直到走出门口,见这群人有要跟着送出酒厂的意思,把头无奈便只能停下来劝他们回去。
结果一点儿用没有,这个说无妨,那个说不差这一会儿,根本没人往回走。
最后还是琴姐发话,说让楚爷带大家先回去讨论,她自己送就行了,众人这才没有继续跟随,却也是站在原地,目送着我们离开。
一分钟后,酒厂门口。
把头对琴姐说:“琴姑娘,实在抱歉,没帮上你什么忙。”
“陈师傅太客气了。”
琴姐道:“您能来已是给足了晚辈面子,要说抱歉,那也是晚辈抱歉……”
话一顿,她看向我说:“小沈把头,这次你们去恩施,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可以直接和森哥说,千万别客气。”
“哎,多谢琴姐。”
我点点头,心说好嘞,能不客气我指定不客气。
琴姐跟着点了下头,深吸口气冲我们拱手道:“既如此,陈师傅,小沈把头,各位一路顺风。”
“琴姑娘,保重。”
把头郑重抱了抱拳。
我们有样学样,也都跟着抱拳说保重,而后隆隆引擎声响起,猎豹车便驶入了茫茫夜色。
很快,车子回到主路上,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该给江森打个电话,问他具体几点出发的时候,小安哥换了下档位,忽然看向把头问:“把头,我没看错吧?刚才你是不是……”
说话间,小安哥右手松开方向盘放到耳后,中指在耳根轻轻敲了三下。
嗯?
我一愣,不自觉瞪大眼睛。
要没记错的话,小安哥这个动作,好像……是一道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