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与一身戎装、肩头还落着未拂尽雪花的谢星辰并肩踏入家门。
两人显然在门口就将谢清禾那番大逆不道的宣言听了个真切。
裴砚舟的脚步在玄关处骤然顿住，深邃的目光如猎豹般精准锁定客厅里那个扬言要单过的小女人。
英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垂在军装侧缝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双总是盛满柔情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复杂情绪——七分无奈，两分宠溺，还有一丝被小心藏起的委屈。
一旁的谢星辰则毫不掩饰地扬起唇角，军帽檐下那双与妹妹极为相似的眼睛里闪着看好戏的光彩。
很好，他家小妹果然还是那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主儿，这宁折不弯的性子，他欣赏。
谢星辰地将军帽挂在衣架上：“小妹口气这么冲，谁惹你生了，我刚进门就听着要分家另过呢。”
他促狭地看向面颊泛红的妹妹：“怎么，是嫌我和砚舟的津贴不够养家，还是嫌爷奶做的红烧肉不香了？”
谢清禾抬眸撞进裴砚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下意识咬住下唇，方才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谢奶奶尴尬地轻咳一声，忙俯身假装整理孩子们的小被子。
谢爷爷则端起茶杯猛灌一口，被呛得连声咳嗽。
裴砚舟始终沉默着，目光沉沉地落在小妻子身上。
谢清禾起初还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便挺直腰板迎上他的目光，甚至故意扬起下巴，用眼神反问：“难道我说得不对？”
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倔强模样，裴砚舟心底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
他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想搬出去住？”
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委屈：“裴太太，你这是在计划抛夫弃子？”
谢清禾刚鼓起腮帮子准备理论，男人却像只发现猎物的豹子般骤然逼近。
“嘘——”
他修长的食指轻压在她唇上，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敏感的耳廓，像羽毛轻轻搔过：“而且……昨晚才洞洞房花烛，今早就要分居？”
那声“洞房花烛”被他拖得又缓又磁，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滚过：“难道是为夫的服务不到位？还是说……嗯”
他忽然压低嗓音，带着几分委屈：“夫人忘了昨夜是谁抱着我不肯松手？”
这意有所指的话语轰地点燃了谢清禾的记忆——昨夜虽不是真的红烛摇曳，但他滚烫的掌心贴在她后腰，在她耳边一遍遍唤着清清……
“裴砚舟！”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谢清禾一张小脸霎时红透，从耳根一路绯色蔓延至脖颈，气势顿时溃不成军，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挥舞着小拳头就要砸向他结实的胸膛，却被他轻松截住手腕。
男人指尖在她掌心暧昧地画着圈，转身面对两位看戏的老人时却瞬间换上正经表情。
“爷爷奶奶”
他挺直腰板，神情肃穆得像在宣誓“我裴砚舟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从今往后要是让清清掉一滴眼泪，我就把自己挂军区门口那棵老槐树上谢罪。”
目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女人，他话锋一转：“至于我那刚的亲生父母，他们要是敢给清清脸色看……”
他轻哼一声：“那我就当没有他们。”
“他们对清清好，我才认这门亲。”
“哐当——”
谢爷爷的搪瓷杯在桌上滚了半圈，老太太赶紧伸手扶住。
在二老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裴砚舟一字一顿：“前二十年没他们我活得好好的，现在有清清，有三个小宝贝，还有您二老——才是我裴砚舟的家人。”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谢星辰都收敛了玩笑神色。
“好孩子……”
谢奶奶抹着眼角，声音哽咽：“奶奶就知道没看错人。”
只有谢清禾还在试图挣脱他的桎梏，指尖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挠着。
下一秒，整个手掌被他牢牢包裹，温热的体温顺着交叠的指尖蔓延，让她不由自主想起昨夜被他十指相扣按在枕边的画面。
“别闹。”
裴砚舟偏头凑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用气声在耳边低语：“再挠的话……今晚为夫可要好好讨回来了。”
“夫人若不信，今晚为夫再好好表现？”
谢星辰在一旁看得直乐，重重咳嗽两声：“咳咳，注意点影象啊，这还有未成年儿童呢。”
他促狭地指了指婴儿床——三小只正排排躺着，六只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爸爸妈妈，最小的那个甚至学着舅舅的样子，咿呀呀地吐了个泡泡。
裴砚舟被这突如其来的观众闹得耳根微红，但手却无比自然地揽住了谢清禾的肩膀。
“奶，谢谢您事事都为我们操心，您说的这些顾虑，不是多想，是真正把我们放在心尖上。”
“就像您总记得我爱吃咸豆花，清清爱吃甜的——这样把我们喜好刻在心上的人，我感激都来不及。”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声音沉稳有力：“这个有烟火气的家，有您二老，还有这三个小捣蛋，才是完整的家。”
“不管谁来，只有我认，他们才是家人，我不认，他们屁都不是”
“噗嗤——”
谢清禾轻轻捶他胸口：“又胡说！”
裴砚舟顺势握住她的拳头，眼神温柔却坚定：“清清，他们只是生了我，陪我走过枪林弹雨的是你，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终于露出了彻底放心的笑容，眼眶甚至有些湿润：“好，好，好孩子，有砚舟你这句话，奶奶这心啊，就彻底放回肚子里了。”
“是奶奶老糊涂了，想多了，想多了……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谢清禾回过神来，想起他们俩这个时间突然回来，不免好奇地问道：“对了，你和大哥怎么这个点回来了，部队今天不忙吗？”
“你们今天第一天上班，不是该新官三任三把火吗”
裴砚舟还没回答，旁边的谢星辰笑着接口道：“我们俩回来拿点换洗衣服，要和砚舟下连队选人去，得好几天呢。”
“下连队选人？”
谢清禾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选人需要他们两个团长亲自出马，还兵分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