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师徒四人(马)辞别高老庄,一路西行。
玄奘骑在白龙马上,看着身边新收的二徒弟猪八戒。
这猪八戒,化作人形倒也勉强算个壮汉,只是那大腹便便、时不时偷瞄包袱里干粮的模样,实在让玄奘心里打鼓。
“悟能啊,”玄奘语重心长,“既入佛门,当持戒清修,莫要贪恋口腹之欲。”
猪八戒(朱刚鬣)正偷偷咽口水,闻言连忙正色,拍着胸脯:
“师父放心!俺老猪…不,弟子悟能!定当谨遵师父教诲!清心寡欲!努力减肥…呃,努力修行!”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在前头走,闻言嗤笑一声:“呆子,你那肚子,清心寡欲怕是不顶用,得清胃才行!”
猪八戒嘟囔:“大师兄,你懂啥?这叫福相!有福之人不用忙!”
玄奘看着这俩活宝徒弟,再想想一路上的“精彩”遭遇,只觉得前途…呃,更加“光明灿烂”了。
行了几日,但见前方景象突变!
好山!但见:
嵯峨势耸欺蓬岛,幽静花香若海瀛。
几树乔松栖野鹤,数株衰柳语山莺。
诚然是千年古迹,万载仙踪。
碧梧鸣彩凤,活水隐苍龙。
曲径荜萝垂挂,石梯藤葛攀笼。
猿啸翠岩忻月上,鸟啼高树喜晴空。
两林竹荫凉如雨,一径花浓没绣绒。
时见白云来远岫,略无定体漫随风。
好一派仙家气象!
玄奘看得心旷神怡:“善哉!此地钟灵毓秀,必是仙真福地,料无甚妖魔。”
孙悟空火眼金睛扫过,眉头微皱:
“师父,仙气是有,可这仙气底下…怎么透着一股子…嗯…陈年老醋坛子打翻了的酸馊味儿?还夹杂着点…阴风?”
猪八戒耸了耸鼻子:“大师兄,你鼻子灵!俺老猪也闻着了!像是…像是放了几百年的咸鱼,捂在发了霉的袈裟里!呕…”
玄奘:“……悟空,悟能,莫要胡言,坏了清静。”
话音未落,忽见前方山坳里狂风大作!
好风!真个是:
扬尘播土,倒树摧林。
海浪如山耸,浑波万迭侵。
乾坤昏荡荡,日月暗沉沉。
一阵摇松如虎啸,忽然入竹似龙吟。
万窍怒号天噫气,飞砂走石乱伤人!
这风来得邪性!黄澄澄,雾蒙蒙,劈头盖脸就卷了过来!风中更夹杂着无数细密的砂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不好!是妖风!师父小心!”孙悟空反应最快,金箍棒往地上一插,试图稳住身形!
猪八戒怪叫一声,庞大的身躯竟被吹得离地三尺!“哎哟妈呀!这风…劲儿够大!俺老猪要起飞了!”
白龙马(敖烈)长嘶一声,四蹄死死扣住地面,才勉强没被吹翻!
马背上的玄奘可就惨了!
那狂风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着他的僧袍!
细密的黄沙无孔不入,钻进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瞬间糊了他一脸!
“咳咳咳!呸呸呸!我的眼睛!”
玄奘只觉得双眼刺痛,泪流不止,满嘴都是沙子,呼吸都困难了!
他下意识地抓紧马鬃,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
“师父!”孙悟空见状,也顾不得许多,拔起金箍棒,一个箭步冲到玄奘身边,用身体替他挡住一部分风沙!
猪八戒好不容易落地,连滚带爬地也凑了过来,用他那宽厚的背脊当肉盾:“师父!趴低点!这沙子…硌牙!”
狂风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渐渐平息。
风沙过后,师徒四人(马)个个灰头土脸,如同刚从黄泥塘里捞出来。
玄奘最惨。他眼睛红肿,泪流不止,脸上、脖颈里全是沙子,僧袍被砂砾磨得起了毛边,头发里更是灌满了黄沙,一摇头就簌簌往下掉。
他不停地咳嗽,吐着嘴里的沙子,声音都哑了:
“这…这是什么风…贫僧…贫僧感觉像是被扔进了磨盘里…”
孙悟空抹了把脸,呸掉嘴里的沙子,火眼金睛死死盯着前方山坳深处:
“师父,这可不是寻常风!是妖风!带着一股子…嗯…罗睺老魔的馊味儿!
比金池那老梆子身上的还冲!”
猪八戒也吐着沙子,瓮声瓮气:“大师兄说得对!这风邪门!
吹得俺老猪骨头缝都凉飕飕的!肯定是那老魔头又在搞鬼!”
玄奘一听“罗睺老魔”,再想想观音禅院和黑风山的遭遇,脸都白了:“又…又是他?这老魔…怎地阴魂不散!”
山坳深处,黄风岭,黄风洞。
洞府倒也宽敞,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类似陈年芥末混合硫磺的刺鼻气味。
洞内主位,端坐一个妖王。
但见这妖王:
金盔晃日,金甲凝光。
盔上缨飘山雉尾,罗袍罩甲淡鹅黄。
勒甲绦盘龙耀彩,护心镜绕眼辉煌。
鹿皮靴,槐花染色;锦围裙,柳叶绒妆。
手持三股钢叉利,不亚当年显圣郎(二郎神)。
端的是威风凛凛,仪表堂堂!正是此山妖王,黄风怪!
然而,若细看其双眼,却见那本该炯炯有神的眸子里,此刻却蒙着一层极淡的、不断变幻的灰黑色雾气,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狡狯、阴冷和…神经质?
他嘴角时不时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什么。
黄风怪(内心:罗睺大人…您的意志…小的明白…定让那唐僧…生不如死…嘿嘿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一个小妖连滚爬爬地进来禀报:
“大大大…大王!山外来了一伙人!一个毛脸雷公,一个长嘴大耳的猪妖,一个白脸和尚,还有匹白马!
那和尚…细皮嫩肉的!
被大王您的神风吹得…都快成泥人了!”
黄风怪眼中灰黑雾气猛地一盛,发出桀桀怪笑,声音尖利刺耳:
“哦?唐僧?终于来了?好!
好得很!罗睺大人…您看中的‘玩具’到了…小的定要好好‘招待’他!
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黄风三昧’!嘿嘿嘿…”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妖气鼓荡,那刺鼻的气味更浓了:
“小的们!随本王去会会那东土圣僧!
记住!那和尚…要活的!本王要…慢慢玩!”
“是!大王!”一群小妖嗷嗷叫着,簇拥着黄风怪冲出洞府。
山道上。
玄奘刚被孙悟空和猪八戒搀扶着,用清水勉强冲洗了眼睛和口鼻,正靠在一块大石上喘气,浑身湿漉漉,沾满了泥沙,狼狈不堪。
“悟空…这风…太邪门了…贫僧感觉…半条命都没了…”玄奘有气无力。
孙悟空正警惕地环顾四周:“师父,那放风的妖怪…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尖利怪笑响起:
“桀桀桀!东土来的和尚!本王这‘黄风迎客礼’,滋味如何啊?”
黄风怪在一群小妖簇拥下,出现在前方山崖上,居高临下,眼神阴鸷地盯着玄奘,如同毒蛇盯上了猎物。
玄奘被那眼神看得浑身发毛。
孙悟空金箍棒一指:“呔!哪里来的妖怪!敢用妖风暗算俺师父!报上名来!俺老孙棒下不杀无名之鬼!”
黄风怪眼中灰黑雾气流转,盯着孙悟空,怪笑道:
“哦?你就是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弼马温?嘿嘿…名头挺响!
不过在本王这‘三昧神风’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本王乃黄风岭黄风大圣!识相的,留下那细皮嫩肉的和尚,饶你们不死!”
猪八戒一听,九齿钉耙一横:“呸!什么黄风大圣!口气比俺老猪的脚气还大!敢打俺师父主意?先问问俺老猪的钉耙答不答应!”
黄风怪目光扫过猪八戒,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罗睺记忆里的信息重叠):
“天蓬?呵…一个被贬下凡错投猪胎的废物!也敢在本王面前聒噪?”
他目光最终又落回玄奘身上,舔了舔嘴唇(动作极其变态)。
“唐僧…听说吃了你的肉能长生不老?嘿嘿…本王倒想试试…是清蒸好呢…还是…慢慢风干了好?桀桀桀…”
玄奘被他那变态的眼神和话语吓得一哆嗦,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妖…妖怪!休…休得胡言!”
孙悟空眼中杀机迸现:“找死!八戒!保护师父!俺老孙去会会这装神弄鬼的孽畜!”
说罢,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山崖,金箍棒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当头砸向黄风怪!
“来得好!”黄风怪怪叫一声,不闪不避,手中三股钢叉猛地一架!
铛——!
火星四溅!气浪翻滚!
两人各退一步!
孙悟空心中一凛:“好家伙!力气不小!”
他能感觉到,这妖怪的力量中,夹杂着一股极其阴冷刁钻的异力,正是那罗睺魔气!
黄风怪眼中灰黑雾气更浓,尖笑道:“弼马温!有点本事!不过…尝尝本王的‘开胃小菜’!”
他猛地张口一吹!
呼——!
一股比刚才更猛烈、更集中的黄色狂风,如同一条恶龙,直扑孙悟空面门!风中砂砾如同无数钢针!
孙悟空早有防备,一个筋斗翻起,躲过风头!
但那风仿佛有灵性,在空中一折,竟追着他刮去!同时,风中传来黄风怪那尖利刺耳、如同魔音灌脑的声音:
“跑?跑得了吗?本王这风…可是认人的!专吹你这毛脸猴子!吹掉你的猴毛!吹烂你的猴皮!桀桀桀!”
孙悟空在空中辗转腾挪,那黄风却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更可怕的是,风中那魔音,直往他脑子里钻,搅得他心烦意乱,元神都有些不稳!
(孙悟空内心:好阴险的魔气!专攻心神!)
下方,猪八戒护着玄奘,也被几股分散的黄风刮得东倒西歪,砂砾打得他睁不开眼!
“师父!这风…太邪门了!俺老猪皮厚都扛不住!”猪八戒怪叫。
玄奘更惨!他虽然被猪八戒挡着,但那魔音却无孔不入!
黄风怪的尖笑、恶毒的诅咒、各种恐怖的幻象(罗睺魔气诱导)在他脑中疯狂闪现!
“和尚…你的肉好香…”
“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看着你一点点风干…变成腊肉…”
玄奘只觉得头痛欲裂,精神濒临崩溃,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啊——!住口!住口!妖孽!邪魔!离贫僧远点——!”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魔音撕裂了!这痛苦,比肉体上的折磨更甚百倍!
九天之上,八景宫。
道玄真人看着水镜中玄奘那痛苦蜷缩、精神几近崩溃的模样,以及黄风怪眼中那浓郁狡诈的罗睺魔气,眉头微蹙。
“罗睺这老魔…果然狡诈。
不硬拼,专攻心神,利用恐惧和幻象折磨…这‘黄风三昧’被他魔气侵染,竟成了攻伐元神的歹毒神通。玄奘小友…这遭罪遭得…有点狠了。”
他掐指推算:“不过…磨难越深,破邪之功越大…这波功德…怕是要创纪录了。”
灵山,万宝琉璃境。
万宝佛祖看着玄奘的惨状,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兴奋地搓着手:
“对对对!就这样!精神折磨!
恐惧拉满!这‘痛苦指数’直接爆表啊!
罗睺老魔,干得漂亮!这波功德…纯度绝对史无前例!
玄奘小子,坚持住!多崩溃一会儿!功德马上到账!”
魔渊深处。
罗睺的意念带着一丝病态的得意:
“桀桀桀…道玄…万宝…看到了吗?
这才是本魔祖的手段!硬碰硬多没意思?攻心为上!
让那金蝉子在恐惧中崩溃!在幻象中沉沦!
这痛苦…这绝望…多么美妙!多么…下饭!
等本魔祖出去…定要开个‘恐惧餐厅’!唐僧肉…管够!桀桀桀…”
下方战场。
孙悟空被那附骨之疽般的黄风和魔音搅得心烦意乱,眼看下方师父痛苦不堪,心中又急又怒!
“呆子!护好师父!俺老孙动真格的了!”孙悟空怒吼一声,猛地拔下一把毫毛,放在口中嚼碎,喷将出去!
“变!”
霎时间,千百个手持金箍棒的孙悟空分身出现,哇哇叫着扑向黄风怪!
黄风怪眼中灰黑雾气急闪,尖叫道:“分身?雕虫小技!看本王吹散你的猴毛!”
他鼓起腮帮子,猛地一吹!
呼——!
一股比之前更庞大、更浑浊、带着浓烈硫磺恶臭的黄风席卷而出!风中砂砾竟隐隐带着暗红色的火星!
这风如同灭世狂澜,瞬间将孙悟空的分身吹得七零八落,化作漫天猴毛!连带着下方护着玄奘的猪八戒和敖烈,都被吹得站立不稳,连连后退!
玄奘更是首当其冲!那蕴含着罗睺魔念的狂风,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识海!
各种恐怖的幻象瞬间将他淹没!他仿佛看到自己被剥皮抽筋。
被架在火上烤,被悬挂在阴风中一点点风干…极致的恐惧和痛苦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啊——!!!”
他双眼翻白,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竟直接昏死过去!
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师父——!”孙悟空、猪八戒、敖烈同时惊呼!目眦欲裂!
黄风怪见状,发出得意至极的狂笑:
“桀桀桀!不堪一击!唐僧是本王的了!”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黄风,直扑昏迷的玄奘!
“孽畜!你敢!”孙悟空彻底暴怒!
眼中金光如同实质般喷薄而出!
周身太清仙光轰然爆发!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戾之气冲天而起!
他不再保留!金箍棒瞬间暴涨千倍!如同擎天巨柱!
带着粉碎星辰、破灭万法的恐怖威势!无视那蚀骨的黄风魔音!朝着黄风怪真身所在!狠狠砸下!
“给俺——死!!!”
这一棒!含怒而发!倾尽全力!更是蕴含着破邪诛魔的无上意志!
黄风怪眼中灰黑雾气疯狂扭动,露出前所未有的惊骇!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想躲!想挡!但那巨棒锁定了空间!封锁了时间!
“不——!罗睺大人救…”
噗嗤——!!!
金箍棒毫无阻碍地砸在黄风怪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戳破腐朽皮革的声响!
黄风怪那看似威风的躯壳,在金箍棒下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被砸成一滩烂泥!
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更关键的是!
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不断尖啸扭曲的灰黑色魔气,从烂泥中被硬生生砸了出来!
正是罗睺侵蚀黄风怪元神的那缕本源魔念!
“罗睺!又是你这老魔!”孙悟空厉喝,张口一吐!
呼——!
比之前更精纯、更炽烈的三昧真火汹涌而出!
瞬间将那团尖叫挣扎的魔念包裹!
“嗤嗤嗤——啊啊啊——!”
刺耳的灼烧声伴随着罗睺魔念凄厉绝望的尖啸!
那魔念在三昧真火中疯狂扭动、消融!最终化作一缕带着无尽怨毒的黑烟,彻底消散!
随着魔念消散,那肆虐的黄风也瞬间平息。
孙悟空收回金箍棒,看也不看地上那摊烂泥,一个闪身来到玄奘身边。
猪八戒和敖烈正围着昏迷的玄奘,焦急万分。
只见玄奘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浑身冰冷,僧袍被冷汗浸透,眉头紧锁,仿佛还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师父!师父!您醒醒啊!”猪八戒带着哭腔。
孙悟空连忙探查,脸色凝重:“师父心神受创极重!
那魔音攻伐元神,差点就…”
他不敢说下去,连忙从怀中(实际是储物空间)掏出一粒金光闪闪、异香扑鼻的丹药——正是道玄真人赐下的保命仙丹“九转还魂定神丹”!
“快!给师父服下!”
撬开玄奘的嘴,将丹药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