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被沙悟净拖死狗一样拖进了流沙河底洞府。
这洞府倒也宽敞,石桌石凳一应俱全,就是光线昏暗。
水汽弥漫,还飘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河鲜腥味?像是放了一百年的鱼干仓库。
沙悟净把湿漉漉、昏沉沉的玄奘往地上一扔(动作略显僵硬),然后赶紧退开几步,搓着手,蓝靛脸上带着点紧张和…不好意思?
“呃…那…那个…唐…唐长老?”
沙悟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恶一点,但效果不佳,反而像在商量。
“您…您醒了?没…没呛着吧?”
玄奘趴在地上,吐了几口腥臭的黄水,才勉强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努力装凶的蓝靛脸红毛怪,悲愤交加:
“没…没呛死!也…也差不多了!
你…你这妖怪!抓贫僧就抓!泼脏水!
灌黄汤!还…还拖行!贫僧这身袈裟…算是彻底交代了!
高太公赞助的新款啊!”
沙悟净被玄奘的“袈裟控诉”整得有点懵,下意识道:
“那…那要不…俺…俺老沙赔您一件?俺…俺这洞府里…还…还有几件前…前任‘访客’留下的…虽然…有点旧…”
玄奘一听“前任访客留下的”,再看看沙悟净脖子上那九个晃悠悠的骷髅头,脸都绿了:
“免…免了!贫僧无福消受!你…你到底想怎样?”
沙悟净(内心:道玄说了!师父受苦越多,功德越大!俺得加把劲!)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鼻子腥风),努力板起脸:
“想…想怎样?当…当然是…是吃…吃了你!
长…长生不老肉!谁…谁不想吃!”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洞府角落一个破破烂烂的灶台边,拿起一口豁了口的铁锅,叮叮当当敲了几下,制造点“恐怖氛围”:
“看…看见没!锅…锅都准备好了!清…清蒸还是红烧?你…你自己选!
俺…俺老沙很民主的!”
玄奘看着那口锈迹斑斑、还沾着不明污渍的铁锅,再想想刚才灌的一肚子“流沙河特饮”,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清蒸?红烧?你…你这锅…它…它干净吗?
消过毒吗?有卫生许可证吗?贫僧强烈要求…高温灭菌三十分钟以上!
还有…贫僧最近上火!要清淡!少油少盐!最好…最好配点青菜!”
沙悟净:“……” (师父这要求…还挺多?吃个唐僧肉这么讲究?)
他挠了挠蓬松的红发,有点不知所措。
剧本里没写唐僧点菜环节啊!
道玄老师只说让师父“受苦”…这算受苦吗?点菜算哪门子受苦?
沙悟净一咬牙(内心:不管了!先按道玄老师说的!折磨!对!折磨!)他猛地转身,对着玄奘吼道:
“啰…啰嗦!俺…俺老沙就…就要吃原…原汁原味的!现…现在就生火!”
他手忙脚乱地往灶台里塞了几根湿柴,拿起火石噼里啪啦一顿打!
火星四溅!浓烟滚滚!
就是点不着!
“咳咳咳!”玄奘被浓烟呛得直咳嗽,“妖…妖怪!你…你这是要熏死贫僧…还是烧死贫僧?生…生态灭口吗?”
沙悟净也被熏得眼泪直流,蓝靛脸更黑了:
“闭…闭嘴!俺…俺老沙就…就爱这口烟熏味!增…增加风味!”
他折腾了半天,火没生起来,洞府里倒是乌烟瘴气,跟火灾现场似的。
玄奘被熏得灰头土脸,眼泪鼻涕横流,比在黄风岭还狼狈。
沙悟净(内心:这…这算受苦了吧?烟熏火燎的…师父看着挺难受的…功德应该涨了?)
岸上。
孙悟空、猪八戒、敖烈蹲在河边,排成一排嗑瓜子(孙悟空变的)。
猪八戒吐着瓜子皮:“大师兄,三师弟这…业务不太熟练啊?
这都进去小半个时辰了,师父咋还没被‘折磨’得哭爹喊娘?动静呢?水花呢?”
孙悟空火眼金睛穿透浑浊河水,看着洞府里浓烟滚滚、沙悟净手忙脚乱、玄奘被熏得直咳嗽的场景,嘴角抽搐:
“这呆子…让他折磨师父…他搁那儿表演生火失败呢?还把自己熏够呛!这‘受苦’…有点跑偏啊!”
敖烈(人形)皱眉:“大师兄,要不…咱们下去‘帮帮忙’?刺激刺激三师兄?”
孙悟空眼珠一转:“也好!按计划!拉扯!记住!只许败!不许胜!
动静要大!水花要足!给三师弟创造‘立功’机会!师父的‘落水体验卡’…得续费!”
“得令!”猪八戒和敖烈立刻来了精神。
猪八戒抄起九齿钉耙,对着流沙河面就是一通乱砸!
“呔!蓝靛脸!红毛怪!快把俺师父交出来!不然俺老猪掀了你这臭水沟!”
砰砰砰!水花溅起几十丈高!
敖烈也化出龙形(缩小版),对着河面喷出几道水桶粗的水柱!
“妖怪!速速放了圣僧!否则叫你尝尝龙王爷的洗脚水!”
轰!轰!河面炸开!
洞府里,沙悟净正被烟熏得头晕眼花,忽听外面水响震天,喊杀阵阵!
“来…来了!”沙悟净精神一振(终于不用生火了!)。
“唐…唐僧!你…你徒弟来…来送死了!看…看俺老沙去…去收拾他们!回…回来再…再吃你!”
他抄起宝杖,冲出洞府,驾起一股浊浪就杀向岸边!
“妖怪!吃俺老猪一耙!”猪八戒“哇呀呀”怪叫着迎上!钉耙带着恶风,看似威猛,实则落点…很飘忽。
沙悟净宝杖一架!
铛!
火星四溅!
猪八戒“哎哟”一声,庞大的身躯“噔噔噔”连退十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痛苦”道:“好…好厉害的妖怪!震得俺老猪手麻!”
敖烈(龙形)长啸一声,龙爪带着雷霆抓下!
沙悟净宝杖横扫!
轰!
敖烈“惨叫”一声,被“扫”飞出去,在空中翻滚几圈,“噗通”掉进河里(溅起巨大水花)!
孙悟空见状,金箍棒一指:“好妖怪!有点本事!看棒!”他化作一道金光冲上!
沙悟净打起精神,宝杖舞得虎虎生风,与孙悟空战在一处!
两人在流沙河上空打得“难解难分”!
金箍棒与宝杖碰撞,发出震天巨响!
气浪翻滚,水柱冲天!
场面极其宏大!视觉效果拉满!
但…就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孙悟空每次看似要得手,沙悟净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或架住。沙悟净的反击,也总是被孙悟空“恰到好处”地化解。
打了几十个回合,流沙河被搅得天翻地覆,岸边飞沙走石,唯独玄奘…还在洞府里被烟熏着。
玄奘在洞府里,听着外面惊天动地的打斗声,感受着洞府顶簌簌掉落的泥沙,再吸着浓烟,欲哭无泪:
“打…打打打!就知道打!
你们倒是进来一个救救贫僧啊!贫僧快被熏成腊肉了!
悟空!你个大骗子!说好的保护师父呢?
你的棒子是摆设吗?连个结巴妖怪都打不过?!”
“还有那妖怪!你出去打架…能不能先把火灭了?或者…给贫僧换个上风口?贫僧要求不高…能喘气就行…”
九天之上。
道玄真人看着水镜中这“激烈”但毫无进展的打斗,以及洞府里被烟熏得直翻白眼的玄奘,哭笑不得。
“这沙悟净…社恐发作,连折磨人都不会…这‘受苦’效果…打折啊!
还有悟空他们…拉扯得也太敷衍了!这功德…怕是要缩水。”
他掐指一算,眉头微皱:“嗯?罗睺那老魔…这次怎么如此安静?
黄风岭吃了那么大亏,流沙河这边…他竟毫无反应?连个意念波动都没有?事出反常必有妖…”
灵山,万宝琉璃境。
万宝佛祖看着那“激烈”但水分十足的战斗场面,急得直拍聚宝盆:
“哎呀!打假赛!赤裸裸的打假赛!
孙悟空!你的演技呢?朱刚鬣!你的浮夸呢?敖烈!你的水花呢?
沙悟净!你倒是真打啊!往唐僧身上招呼啊!烟熏火燎顶个屁用!
要见血!要惨叫!要痛苦面具!”
“还有罗睺!你个老魔头死哪去了?出来拱火啊!出来搞事啊!
你不搞事,这痛苦指数上不去,功德纯度不够啊!本佛祖的分红要缩水了!”
魔渊深处。
一片死寂。
那被加固得如同金刚琉璃罩的封印下,罗睺的意念如同彻底消失了一般。
没有咆哮,没有诅咒,没有碎碎念。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深沉的…沉默。
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南海,普陀山,紫竹林。
莲台之上,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正以慧眼观照三界十方。
当她看到流沙河这“激烈”又“滑稽”的一幕。
尤其是看到洞府里被烟熏得灰头土脸、生无可恋的玄奘时,饶是她道心通明,慈悲为怀,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轻叹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道玄师兄这‘受苦受难’的戏码…演得…着实有些过了。
金蝉子转世,虽为应劫,却也无需遭此…烟熏火燎之罪。悟空他们…也太过胡闹。”
她掐指一算,秀眉微蹙:“罗睺沉寂,恐有异变。罢了,贫僧便走一遭,结束这场闹剧吧。”
观音菩萨心念一动,足下莲台生出万道霞光,瑞气千条,直往流沙河方向而去。
流沙河战场。
孙悟空和沙悟净还在“激烈”鏖战,水花四溅,特效拉满,但就是不分胜负。
猪八戒和敖烈在岸边“摇旗呐喊”:
猪八戒:“大师兄!加油!揍他丫的!”
敖烈:“三师兄!顶住!别怂!”
(内心OS:打!使劲打!水花再大点!)
洞府里,玄奘已经被熏得眼泪汪汪,嗓子冒烟:
“别…别打了!求…求你们了!贫僧…贫僧快被熏成熏鸡了!
要不…你们进来打?贫僧给你们腾地方?
或者…贫僧自己把自己绑好?给个痛快行不行?”
就在此时!
天际祥光大盛!瑞霭纷纭!
阵阵异香扑鼻而来,瞬间盖过了流沙河的腥臭和洞府里的烟味!
一朵千叶莲台,托着一位菩萨,缓缓降临在流沙河上空!
但见那菩萨:
瑞霭散缤纷,祥光护法身。
九霄华汉里,现出女真人。
那菩萨,头上戴一顶金叶纽,翠花铺,放金光,生锐气的垂珠缨络;
身上穿一领淡淡色,浅浅妆,盘金龙,飞彩凤的结素蓝袍;
胸前挂一面对月明,舞清风,杂宝珠,攒翠玉的砌香环佩;
腰间系一条冰蚕丝,织金边,登彩云,促瑶海的锦绣绒裙;面前又领一个飞东洋,游普世,感恩行孝,黄毛红嘴白鹦哥;
手内托着一个施恩济世的宝瓶,瓶内插着一枝洒青霄,撒大恶,扫开残雾垂杨柳。
正是那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声音清越,响彻河岸,“尔等在此争斗,所为何事?”
孙悟空一见观音,立刻收了金箍棒,跳到岸边,笑嘻嘻道:
“菩萨!您来得正好!这河里的妖怪抓了俺师父!还想把俺师父熏熟了吃!您快管管!”
沙悟净也赶紧收了宝杖,驾浪来到岸边,对着观音纳头便拜,紧张得结巴更厉害了:
“弟…弟子沙悟净!拜…拜见菩萨!弟…弟子…没…没想吃师父…就…就想…熏…熏一下…增…增加点‘受苦’指数…”
猪八戒和敖烈也赶紧行礼。
观音菩萨目光扫过灰头土脸的沙悟净,又看向洞府方向,玉手轻挥。
一道柔和的白光射入洞府,瞬间驱散了所有浓烟,解开了玄奘身上的束缚(其实也没绑太紧),将他轻轻摄了出来。
玄奘被白光包裹着,缓缓落在岸边。
他浑身湿透,僧袍上沾满了烟灰和黄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头发乱糟糟,还挂着几根水草,模样凄惨无比,比叫花子还狼狈。
他一落地,看到宝相庄严、浑身散发着圣洁光芒的观音菩萨。
再想想自己这一路来的悲惨遭遇——被抢袈裟、被抓去当压寨夫人、被拆家、被精神污染、被泼脏水、被灌黄汤、被烟熏火燎…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恐惧、憋屈瞬间爆发了!
“哇——!!!”
玄奘如同见到了亲娘(虽然观音不是),连滚爬爬地扑到观音莲台前,一把抱住菩萨的脚踝(没敢抱腿),嚎啕大哭,声泪俱下:
“菩萨啊——!您可算来了!呜呜呜…这经…贫僧没法取了!这活儿…贫僧干不了了!太欺负人了!太不是人了!”
“您看看!您看看贫僧这模样!还有个人样吗?贫僧是和尚!不是烟熏腊肉!不是臭水沟泡菜!
更不是妖怪的储备粮!”
“这一路…贫僧遭的什么罪啊!妖怪不讲武德!徒弟也不靠谱!打架光打水花!熏人光冒浓烟!贫僧的心…哇凉哇凉的啊!”
“菩萨!您大慈大悲!把贫僧调回东土吧!
哪怕去扫雷音寺的茅厕!也比在这取经路上当‘受苦受难’专业户强啊!呜呜呜…”
玄奘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观音菩萨的莲台一脚。那凄惨的模样,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敖烈四人(马)面面相觑,尴尬地低下头,用脚趾头抠着河滩上的沙子(抠出了三室一厅)。
观音菩萨看着脚下哭得像个两百斤孩子的玄奘,听着他那“声泪俱下”的控诉,饶是她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感觉有点…头大?
她轻咳一声,声音带着安抚:“金蝉子…玄奘,你且起来。
西行取经,乃天数使然,亦是尔之功德。一路磨难,皆为考验道心,砥砺佛性…”
“考验?砥砺?”玄奘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指着自己黑乎乎的脸。
“菩萨!您管这叫砥砺?这分明是‘地狱级磨皮’!再砥砺下去,贫僧皮都没了!道心?贫僧现在只想死心!”
观音菩萨:“……” (这天没法聊了。)
她目光转向旁边装鹌鹑的沙悟净,语气严肃了几分:
“沙悟净,你本是卷帘大将,因过贬下凡尘,在此兴风作浪,伤生害命。今幸皈依,可愿保唐僧西天取经,将功折罪?”
沙悟净(内心:终于到正戏了!)连忙磕头如捣蒜:
“愿…愿意!弟子…弟子愿意!弟子…弟子一定…好好保护师父!绝…绝不让师父…再被烟熏!”
(他好像就记得烟熏了。)
观音菩萨点点头,又看向玄奘:“玄奘,沙悟净已愿皈依,可为尔之三徒弟,法号悟净。
有他护持,西行路上,当少些磨难。”
玄奘看着沙悟净那蓝靛脸、红头发、脖子上还挂着九个骷髅头,再想想刚才的烟熏火燎和灌黄汤,悲从中来:
“少些磨难?菩萨…您…您确定?贫僧怎么觉得…队伍里又多了个‘专业添堵’的?
这取经团队…是‘受苦受难’者联盟吗?”
观音菩萨:“……” (这天真的没法聊了!)
她玉手一挥,一道佛光没入沙悟净脖子上的骷髅项链。
那九个骷髅头瞬间化作九道流光,融入流沙河中,河面顿时风平浪静,浊浪平息。
“此河已平,尔等速速上路吧。”观音菩萨说完,莲台升起祥光,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
“玄奘,好自为之,坚定道心,莫负如来所托。”
话音未落,莲台已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速度之快,仿佛生怕玄奘再扑上来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