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31章 新的人生
    当意识从混沌的深海缓慢上浮,感官重新拼凑起世界的轮廓时,禄怀昭和晏云川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地球,身处于瀛洲基地医疗区安静的病房中。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却无力的光斑。

    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每一根骨头都透着虚乏,精神更是如同过度拉伸后松弛的琴弦,麻木地蛰伏着。

    与黑暗皇帝在柯伊伯带边缘那场耗尽一切的惨烈对决,留下的不仅仅是胜利或击退强敌的象征意义,更是实实在在、近乎氪命的重创。

    两人都需要漫长的休养时间来让过度透支的身心重新恢复。

    得益于此次并肩作战击退宇宙级威胁的功绩,晏云川身上那份曾经由天门签发的全球通缉令被正式撤销。

    这算不上什么荣耀加身,更像是一种基于现实考量和微妙平衡下的“和解备案”。

    他不再是被官方全力追捕的头号危险分子,但过往的痕迹与阴影,依旧如影随形。

    在禄怀昭看来,晏云川这个人,充满了某种令人啼笑皆非的矛盾感。

    他像一团被各种极端色彩胡乱涂抹却又未能形成清晰画面的抽象画。

    你说他有野心吧,他曾以血腥手段强夺衔尾蛇权柄,乍看之下似乎要掀起腥风血雨。

    可转眼间,他又能轻易沉溺于与齐凝云构筑的二人世界里,那份满足感简单得近乎天真。

    他脑子里装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广阔见闻,但那些知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过滤过,大多停留在动漫、游戏构成的二次元领域,与现实世界的复杂运行规则总隔着一层。

    他掌握着黑暗能量这样足以掀起灾厄的力量,实力毋庸置疑,

    可除了被触及逆鳞或被迫应战,大部分时候却显出一种近乎懒散的、安于现状的被动。

    真是复杂的人……

    当初晏云川穿越至此,在孤僻、缺爱、怨愤与脑中系统给的底气支撑下,

    负面情绪被完全放大,以暴力接管衔尾蛇,其动机或许远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宏大或深邃。

    那更像是一个内心满是疮痍的少年,对过去无力自我的疯狂反扑,

    一种急切地想要“做点大事”来证明自己、填补内心空洞的笨拙尝试。

    只是,他显然不是那块料。

    那些手段、那些谋划,透着一股脱离现实的别扭和想当然,

    别说旁观者,后来晏云川自己回顾,都会觉得那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抽象得可以。

    齐凝云的出现,像一束光撞进他紧闭的世界。

    直到他被禄怀昭干脆利落地挫败,如同路边一条一脚踢开。

    直到他被自己一度信赖的齐聚海背后捅刀,夺走权柄……

    一连串的撞击,终于让他那层由偏执和虚张声势构筑的外壳出现了裂痕。

    而此次黑暗皇帝之战,齐凝云被掳为质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清醒同时击中了他。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像个没头苍蝇般四处冲撞,内心深处渴求的,其实早已握在手中。

    那份来自齐凝云的、纯粹而无条件的爱。

    他需要这个,迫切需要这份温暖来弥合自童年起便不断累积的冰冷与伤痛。

    他甚至……开始隐约渴望另一种东西。

    当面对那庞大恐怖的缝合怪兽,拼了命的硬扛,旁边那个他一直视为对头的家伙,对他说的那句“不行了就去歇着!”。

    那一刻,晏云川感受到的竟不是被看轻的恼怒,而是一种奇异的、卸下重负般的轻松。

    原来,压力可以不必一个人扛到底;原来,真的有人在并肩作战时,会叫你退下休息。

    他似乎被自己永远地困在了七岁那年。

    父母意外离世后,世界就褪去了所有温暖的色彩。

    留下的微薄遗产仅够支付学费,幸而还有一栋老屋遮风挡雨,避免了流落街头的命运。

    因为长相清秀偏于中性,从小学一年级起,他就成了男同学们取笑和欺凌的对象,

    娘娘腔是常有的辱骂,更有甚者会嬉笑着试图扒他的裤子,将羞辱当作娱乐。

    女同学们也往往投来好奇或嫌弃的目光,无人愿意靠近。

    他像一个透明的异类,孤独地吞咽着每一天的苦涩。

    学校是炼狱,回到家,空荡荡的屋子里,还要为下一顿饭如何解决而发愁。

    就这样捱过了六年。

    七年级的时候,严重的抑郁症终于让他再也无法踏进校门,辍学成了唯一的选择。

    二次元成了他唯一的避难所。

    只有在那里,在那些虚拟的故事和角色中,他才能找到一丝不被评判、不被伤害的安宁。

    Galga里的温柔话语,动漫主角的坚持与羁绊,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微薄养分。

    为了活下去,他必须赚钱。

    年纪太小,正规工作的大门对他紧闭。

    而一些非正规的场所……那些负责人打量他的眼神,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恶心。

    最终,他只能在网络世界里挣扎求生。

    尝试直播打游戏?他技术平平,毫无亮点。

    唱歌?嗓音条件其实不错,可第一次开播,满屏飞舞的“是男是女?”“开变声器了吧?”的质疑,像针一样扎穿他好不容易鼓起的一点点勇气。

    可是……总要吃饭啊。

    后来,他观察到一些穿着女装直播的主播人气颇高。看着镜中自己那张足够精致、足以模糊性别的脸,一个无奈又带着自嘲的念头浮现。

    凭着天生的样貌优势,他穿起了女装。某些人的钱,确实好赚。

    只需要换上华丽的衣裙,在镜头前跟着音乐微微扭动,或摆出几个从动漫里学来的姿势,点赞、留言、打赏便会纷至沓来。

    偶尔去漫展,精心COS某个角色,总能引来搭讪和赠送的小礼物。

    甚至有人私信提出包养,开出在他看来是天价的月薪;更荒唐的,还有声称要娶他的……

    但这些,都被晏云川拒绝了。

    在他内心深处,尊严或许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因为在那段黯淡无光的人生里,这是他唯一还能紧紧攥住、属于“晏云川”自己的东西了。

    他什么都没有,他真的只剩这个了……

    他出卖了形象,在虚拟世界中扮演另一个性别,但心底那条关于底线,他一直提醒着自己。

    这一切,构成他心底最幽暗、最不愿触碰的秘辛之海。

    他不会说,不愿说,更不敢说。

    就让那些伴随着饥饿、欺凌、孤独和网络虚浮光影的岁月,永远封存在记忆的最底层吧。

    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晏云川眨了眨眼,将目光从苍白的天花板上移开,落到旁边病床上。

    禄怀昭正靠坐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侧脸在淡淡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似乎察觉到了旁边的视线,没有转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晏云川看着那缕袅袅散开的青烟,也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对着烟,而是对着自己那沉重纷杂的过往。

    够了,不要再想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个被困在七岁雨天里的孩子,该长大了。

    现在,他有了新的人生。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