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地下工厂那厚重的合金大门后，华耀辉驾驶的运输车没有丝毫减速，
引擎咆哮着，如同脱缰的野兽，狠狠撞破了库房区的外层防护门，在一片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中冲了进去。
“撞大运咯！！！”
轰隆一声，运输车直接冲了进去。
库房内部异常高大宽阔，数个巨大的升降平台正将地下组装完毕的巨型机甲缓缓提升上来，
准备进行最后的检测、封装和标记。
华耀辉通过战术终端上浮光共享的实时位置，迅速锁定了对应升降平台所在的区域。
然而，库房内的工人和守卫并非摆设。
下方工厂刺耳的警报声早已传遍每个角落，此刻又有一辆运输车以如此暴力的方式闯入，瞬间触发了最高警戒。
附近的武装安保人员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各种能量武器和实弹枪械的火力，立刻朝着横冲直撞的运输车倾泻而来。
华耀辉猛地踩下刹车，运输车在惯性下甩尾横移，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和青烟。
趁机踹开车门，翻滚而出，以厚重的车身作为临时掩体。
手中那把顺来的外星步枪迅速架起，准星对准一个正在大声呼喊、似乎是头目的外星守卫。
扳机扣动，赤红色的纤细光束无声掠过，那名守卫的头盔连同半个脑袋瞬间汽化，身体僵直倒地。
“敌袭！在那边！”
“开火！压制他！”
更多的敌人从堆叠如山的封装货箱和机甲骨架后面涌出，火力变得更加密集。
华耀辉沉着地移动射击位置，利用库房内堆积如山的货物作为掩护，
那把异星步枪在他手中发挥了惊人的精准度与杀伤力，几乎每一次点射，都必然带走一个敌人。
赤红光束所到之处，无论是护甲还是墙壁掩体，都被轻易熔穿。
这种高效而冷酷的杀戮，迅速在守军中制造了恐慌。
他们发现常规的掩体似乎不起作用，而对方的枪法又准得吓人。
更让他们憋屈的是，这里是成品出仓区，每一台封装好的巨型机甲都是宝贵的“商品”或“战备物资”，价值不菲。
战斗时束手束脚，既要对付入侵者，又得尽量避免损坏周围的货物。
反观华耀辉，完全没有这种顾忌，他甚至刻意将敌人的火力引向那些封装箱，爆炸的货箱和飞溅的碎片反而成了他扰乱敌阵的武器。
但人数的绝对劣势和持续的高强度交火，很快让华耀辉陷入了被动。
敌人仿佛杀之不尽，从各个通道口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
手中的外星步枪枪身开始发烫，能量回路闪烁不定，显然是连续射击导致过热。
“浮光！你到哪儿了？！”
华耀辉一个侧滚避开一梭子子弹，躲到一个半打开的巨型货箱后面，急促地问道。
“正在通过最后一段垂直提升通道。预计抵达出口时间：536秒。”
浮光OS的回答冷静而精确。
五百多秒，将近十分钟！
在眼下这种枪林弹雨、每一秒都可能有子弹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的情况下，十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嗤啦！
一道能量束擦着他的手臂掠过，作战服的外层装甲被熔开一道口子，皮肤传来灼痛。
紧接着，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身上的单兵作战装甲已经多处破损，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微光。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一发不知从哪个刁钻角度射来的大口径实弹，狠狠打在他身后的金属货箱上。
子弹动能巨大，未能完全穿透厚重的箱壁，发生了剧烈的跳弹！
变形的弹头以诡异的角度反弹，狠狠撞在华耀辉的后背左侧肩胛骨位置！
“呃——！”
剧痛瞬间炸开，华耀辉闷哼一声，感觉半个背脊都麻木了，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内衬。
强忍着眩晕和疼痛，启动单兵装甲仅存的推进能量，猛地向侧方一个短促突进，躲到了一台巨型机甲的腿部支架后面。
完了，挂彩了！
咬紧牙关，华耀辉拔出自己的制式手枪开始还击，但手枪的能量储备已经过半，威力也远不如那把外星步枪。
更要命的是，敌人察觉到了他的虚弱和位置，开始尝试包抄逼近。
他们似乎也放弃了容易造成跳弹误伤友军或货物的远程射击，全都拿出了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能量剑刃或实体热能战刀。
“想近身？”
华耀辉眼神一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也将自己那把高热短剑握在手中。
近身搏杀，他从不缺乏勇气和技巧！
剑光闪动，金属碰撞与能量嘶鸣交织。
华耀辉如同受伤但更显凶悍的猛兽，在有限的空间内腾挪闪避，每一次出剑都简洁狠辣，
短时间内，又有十几名试图靠近的敌人倒在他的剑下。
但他的动作也因为背部的伤势而明显迟缓，呼吸粗重，额头上冷汗密布。
敌人太多了，倒下一批，立刻有新的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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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逼得不断后退，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就在他几乎要被合围的刹那——
噗！噗！噗！
几声略显沉闷、但异常精准的枪响从库房高处的一个通风管道口传来。
几道细长的能量束精准地命中了几名即将对华耀辉形成合围的敌人后脑或脖颈连接处，瞬间将其击毙。
不是浮光！援兵来自另一个方向！
华耀辉精神一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个侧滚翻出包围圈，朝着枪声响起的大致方向冲去。
很快在一个堆满废弃包装材料的角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拉薇·露希尔。
她半蹲在一堆缓冲材料后面，手中端着一把造型精简的狙击型能量步枪，枪口还有未散尽的热气。
怎么只有她一个？她的那些手下呢？
华耀辉心中疑惑，但此刻无暇多问。
两人迅速汇合，背靠背警戒。
“还能动吗？”
露希尔瞥了一眼他后背被鲜血浸透的作战服，快速问道。
“死不了！”华耀辉咬牙道。
就在这时，库房一侧某个大型出货口的厚重闸门猛地向上弹开，一道流光裹挟着强大的气流冲了进来！是浮光！
没有丝毫停顿，巨大的机械手掌精准地探出，一手一个，将华耀辉和露希尔牢牢抓住。
随即，背后的主推进器与腿部辅助推进器功率全开，机甲屈膝，然后如同炮弹般向上猛冲！
轰隆！！！
库房坚固的合金穹顶被硬生生撞开一个大洞，碎片纷飞。
浮光冲破阻碍，带着两人迅速升空，将下方混乱的枪声、警报声和追兵的叫骂远远甩开。
几分钟后，浮光在一片远离工厂区域、遍布风蚀岩柱的荒芜戈壁降落。
它轻轻将两人放在地面上，机体半跪，保持警戒姿态。
华耀辉一落地，就踉跄了一下，背部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忍着点，必须立刻处理。”
露希尔扶着他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让他趴下。
她动作麻利地拔出腰间一柄锋利的合金匕首，直接划开了华耀辉后背破损的作战服和内衬，露出
子弹卡在肌肉和骨头之间，周围一片血肉模糊。
没有麻醉，没有消毒设备。
露希尔眼神专注，下手稳准狠，刀尖探入伤口，轻轻一挑一拨。
“嘶——！”
华耀辉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肌肉紧绷，手指深深抠进地面的砂石里。
叮。
一枚严重变形、染血的弹头被挑了出来，落在地上。
“你好歹……消个毒啊！”华耀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头发。
“别担心，没那么容易感染。”
露希尔语气平静，从自己战术背心最内侧、紧贴身体的一个防水密封口袋里，拿出一管淡绿色的、质地奇特的凝胶。
拧开盖子，将整管凝胶全部挤在了华耀辉的伤口上。
凝胶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清凉感，随即似乎开始微微发热，
并快速凝结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紧紧贴合在伤口表面。
剧烈的疼痛竟真的开始迅速缓解，流血也止住了。
“这什么东西？”
华耀辉稍微松了口气，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来。
后背虽然还疼，但已经不再是那种难以忍受的剧痛，而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促进愈合。
“故乡的一种特产，应急用的。”
露希尔简单解释了一句，收起空管，自己也显得有些疲惫，靠坐在另一块石头上。
华耀辉没再多问，从自己同样破烂的作战服口袋里，摸出几颗被压得有点变形的薄荷糖。
这是神楽瑠奈给他准备的，知道他烟酒不沾，研究累了或紧张时就靠这个提神。
撕开包装，将几颗糖一股脑全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甜味和清凉的薄荷气息在口腔化开，稍稍驱散了失血带来的虚弱和口中的铁锈味。
华耀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糖纸，又看了看露希尔，最终还是没递过去，天知道外星人的消化系统能不能接受这个。
“你那些队友呢？”他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地问道。
“他们都离开了。”
露希尔回答得很干脆，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仰头看着这片陌生星球昏沉沉的、带着工业粉尘颜色的天空。
“那你咋还在这儿？”
华耀辉并不意外，甚至有点意料之中。
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看不到利益，又面临巨大风险，树倒猢狲散再正常不过。
“你救了我。”
露希尔转过头，看向他，那双能在竖瞳与圆瞳间切换的奇异眼眸里，映着戈壁荒凉的光，
“所以我不能不管你。”
“哟呵，”
华耀辉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背后的伤，表情有点扭曲，
“思想觉悟还挺高啊。
不过场面话就省省吧，你是不是原本想借我和浮光的力量，帮你干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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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报复帕纳科西亚，或者抢点资源地盘啥的？”
露希尔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
“如果你没救我，那我确实会想办法利用你们的力量。但你救了我。”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你发给我的那份地球语言资料……我看了很久。
里面有很多词汇，很多概念，让我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友情，和平，理想，平等……还有，爱。”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遥远的怀念和困惑。
“在我的故乡，在附近这几个星系的很多文明里，这些想法……曾经也流行过。
我的故乡，就是那些少数被黑暗皇帝帕纳科西亚几乎彻底摧毁的星球之一。
可能就是因为我的很多同胞，到死都还相信着这些‘愚蠢’的东西，不愿彻底屈服吧。”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
“在附近的星际文明圈里，我的故乡其实算比较落后的。
我们也常被其他文明嘲笑是‘思想落伍的傻瓜’。
我们自己也清楚，因为……除了我们，其他文明早就不把这些当回事了。
后来我们走向星空，这些落后的思想，也慢慢被我们自己人抛弃了，觉得它们阻碍了发展，太天真。”
她再次看向华耀辉，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所以，我更加好奇了。你们地球，语言都不统一，思想……按照主流星际文明的观点算得上是非常落后，
可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不仅走到了这么远的星空，还能造出……这样的存在？”
她指了指旁边沉默伫立的浮光。
“噫~~恁个信球，还嘲讽上俺们落后了？！”
华耀辉一听，直接飙了句老家方言，显得有些滑稽，但眼神却很认真，
“我不想也没资格跟你讨论什么哲学、社会学的大道理。
我也没法评判，抛弃掉我们人类千百年来坚持的一些东西，是不是真能让文明进步得更快。
但就我个人来说，我从小到大学的、经历的、看到的都告诉我，
这些被你说落后的东西，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好，也让我们的文明磕磕绊绊但一直走到了今天。
极端的自私自利？也许短期内能捞到好处，但放长远了看，我觉得那更像是给整个文明装了个自毁倒计时。”
他顿了顿，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也太复杂，不适合现在这种境况讨论，便主动岔开了话题：
“话说回来，你……是亲眼看着故乡没的吧？宇宙时间跟地球时间可能不太一样，我冒昧问一句，你多少岁了？”
“岁？”
露希尔似乎理解了一下这个词，
“是指母星环绕恒星公转的周期数吗？……按照那个计算，29个周期了。”
她回答得很自然，没觉得这问题有多冒犯。
然而，一直安静充当背景板的浮光OS，此刻却用那平静无波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插了一句堪称绝杀的超低情商发言：
“根据已获取的该星系天体运行数据与地球时间单位换算，露希尔指挥官所述的‘29周期’，约等于地球标准时间161年。
还有一件事，耀辉，瑠奈在等你回家。”
华耀辉：“……”
嘴里的薄荷糖，好像突然没那么甜了。
戈壁的风吹过，带着沙砾打在他的面甲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沉默了，只是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那扭曲的、被工厂废气染色的云层，许久没有说话。
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心里涌上的，是另一种更沉重、更绵长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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