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耀辉抓起金属箱中那支泛着幽蓝光泽的注射器,咬掉保护盖,对着自己左胸心口上方、未被破损作战服覆盖的区域,狠狠扎了进去!
冰凉的液体瞬间涌入血管,随即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轰然冲向四肢百骸!
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伴随着轻微的麻痹和刺痛席卷全身,疲惫、昏沉、伤痛仿佛被一层坚韧的隔膜暂时推开。
体表传来奇异的收紧感,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微光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流转,
隔绝了外界致命大气的侵蚀,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冰冷,时间的流逝仿佛都慢了下来。
抓起那把造型奇特、入手沉重冰凉的手枪,最后看了一眼正在通道口与潮水般敌人厮杀的巨大背影。
浮光正用手中的战戟死死挡住追兵。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华耀辉猛地转身,从浮光之前撞出的墙体破洞跃出,借助外面连绵爆炸产生的火光和浓烟作为掩护,朝着战术终端上标注的撤离路线发足狂奔!
药剂的效果惊人,他的速度远超平时,动作精准而高效。
沿途遭遇的零星巡逻兵或小型战斗机械,根本来不及反应。
手中的枪甚至无需仔细瞄准,仅仅是凭借直觉抬起、扣动扳机。
嗡——!
手枪发出低沉而非刺耳的鸣响,枪口喷出的并非光束或实体弹丸,而是一小团凝聚到极点的、璀璨如微型恒星的金色能量球!
能量球飞行速度看似不快,却带着某种“必中”的诡异轨迹。
无论是几米高的类人士兵,还是数十米高的轻型战斗载具,
甚至是一台刚刚从侧面仓库冲出的、高度超过数百米的巨型机甲,只要被这金色光球触及……
没有中间过程,只有瞬间的、彻底的湮灭性爆炸!金属、血肉、能量护盾,
在那浓缩的“光”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汽化、分解,
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破坏空腔和四处飞溅的熔融残渣!
这威力让华耀辉自己都感到心惊。
这绝非寻常的“逆向研究”产物。
这手枪的如果真的是溯源数据制造出来的装备,那么无论造价多高都必然会配备给天穹成员,
只可惜,这是异薇梦将“光”的力量,直接封印在了这把枪里。
这是奥特曼的力量,以人类科技无法理解也无法复现的方式,被强行拘束、转化为了单兵武器。
其造价与制造难度,注定它只能是独一无二的绝唱。
剧烈的爆炸和能量波动从军港深处不断传来,浮光正在用生命履行最后的职责。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
一艘线条刚硬、涂装灰黑、舰体遍布炮塔的巨型战舰,
如同挣脱牢笼的钢铁巨兽,强行撞开上方部分建筑结构,
喷吐着汹涌的尾焰,缓缓调整姿态,朝着华耀辉所在的区域低空飞来。
庞大的身躯吸引了大量防空火力,护盾上炸开连绵的涟漪。
华耀辉精神一振,加速冲向预定的汇合点,一座靠近边缘起降平台的高耸指挥塔废墟。
手脚并用,凭借着药剂强化的身体,如同猿猴般快速攀上残破的金属框架,抵达顶端。
战舰已经逼近,腹部一个巨大的登陆舱门正在缓缓开启。
穿着红黑睚眦战甲的禄怀昭站在舱门边缘,一眼就看到了下方高台上的华耀辉。
没有废话,战甲手臂射出一道精准的能量抓钩索,瞬间缠住华耀辉的腰部,
强大的收缩力将他凌空提起,迅速拉入战舰宽敞但冰冷的货舱甲板。
“咳咳……”
双脚刚落地,华耀辉就因为急速提升和伤势咳嗽起来,但药剂效果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禄怀昭迅速收回抓钩,面甲下的目光扫过华耀辉手中那柄散发着奇异能量波动的手枪,没有多问。
看向舱门外那片战火纷飞的景象,眼神锐利如刀。
他沉默了一秒。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关闭舱门,启动跃迁,每一秒耽搁都可能让浮光的牺牲白费。
那个外星女人露希尔,在这场逃亡中贡献有限,风险却不小。
但……
禄怀昭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和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死亡”寒意。
他终究不是斯克凡特,也不是帕纳科西亚。
有些东西,刻在地球人的骨子里,没那么容易抛弃。
“抓稳。”
他对华耀辉说了一句,随即通过战甲通讯对舰桥下达指令:
“转向!朝着预设的那个坐标点!最大速度!护盾全面开启!”
战舰发出沉闷的转向轰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个急促的弧线,
朝着军港外围那片山区俯冲而去,将脆弱的侧翼和部分引擎暴露在敌火之下,只靠强化的护盾硬扛。
几乎在他们转向的同时,军港深处,孤军奋战的浮光,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左臂齐肩而断,一条腿的关节处严重变形,只能依靠推进器勉强移动,爆发出最后的、前所未有的凶猛攻势!
等离子战戟挥舞得只剩下一片残影,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御和闪避,
只是疯狂地劈砍着周围的一切敌人,用自残式的攻击,吸引着所有能吸引的火力。
它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锁定了那个正在一群护卫机甲保护下、试图向更安全区域撤离的黑色身影,斯克凡特。
“耀辉……”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被爆炸声完全掩盖的声音,仿佛在机甲内部响起,又仿佛只是回荡在无形的数据流中。
下一刻,浮光背后仅存的推进器爆发出最后的、超越极限的幽蓝光芒!
残破的机体拖着一道轨迹,如同逆向坠落的流星,朝着斯克凡特猛扑过去!
斯克凡特惊骇欲绝,试图躲闪,命令护卫阻挡。但浮光这凝聚了最后所有能量和意志的一击,太快,太猛!
仅剩的右臂,紧握着那柄光芒炽烈的等离子高能战戟,以一个开山裂石般的跳劈姿态,狠狠斩落!
噗嗤!
战戟锋锐的刃尖,轻而易举地撕裂了斯克凡特那强化后的角质护甲,深深贯入了它的胸膛,将它庞大的身躯死死钉在了焦灼的地面上!
“一路……平安……”
微不可闻的告别,混杂在能量过载的嗡鸣中。
紧接着——
轰!!!!!!!!!
无法形容的耀眼光芒,以浮光为核心,骤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那是星骸矿物核心与反物质引擎在最终协议下被彻底引燃、湮灭所产生的、近乎小型恒星诞生般的恐怖能量释放!
光芒吞噬了一切。
首当其冲的斯克凡特,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极致的光与热中化为虚无。
光芒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无论是钢铁机甲、建筑废墟,还是奔逃的士兵,尽数湮灭、气化!
整座庞大的星际军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图上狠狠抹去,
只留下一个不断扩大的、熔岩翻涌的恐怖深坑,以及一连串被引爆的次级仓库和能量节点产生的、席卷小半个大陆架的殉爆冲击波!
爆炸的涟漪还在扩散,但已经不重要了……
刚刚接到露希尔,正准备关闭舱门的禄怀昭和华耀辉,都被舷窗外那毁天灭地般的强光所震撼。
战舰剧烈摇晃,护盾能量急速下跌。
禄怀昭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冲向主控台,掐着一个外星俘虏的脖子命令道:
“跃迁引擎!最大功率!立刻启动!坐标锁定——太阳系,地球近地轨道预设接应点!”
外星俘虏根本听不懂他说什么,刚刚启动战舰还是挨了顿打才明白,现在更加复杂的命令他哪里懂?!
最后还是露希尔过来翻译,否则又得卡这儿!
禄怀昭可不关心在这个距离星球表面如此之近的位置强行启动空间跃迁,
会产生何等恐怖的空间潮汐和引力撕裂,会对下方那颗星球造成怎样灾难性的后续影响。
死的,都是敌人。
巨大的跃迁引擎发出尖啸,幽蓝色的空间波纹开始剧烈震荡、汇聚。一个不稳定的、边缘闪烁着危险电芒的小型空间裂隙或者叫临时虫洞在战舰前方被强行撕开!
恐怖的引力瞬间攫住了战舰,也撕裂了下方本就满目疮痍的大地,
大块大块的岩层和城市废墟被无形的力量扯起、粉碎、吸入那扭曲的黑暗之中。
战舰如同离弦之箭,挣扎着、颤抖着,一头扎进了那通往未知归途的空间裂缝之中。
舷窗外最后的光景,是下方星球大陆架上那触目惊心的巨大创伤,
以及远处星空中,似乎因浮光自爆和强行跃迁的双重扰动,而变得更加混乱狂暴的能量乱流。
剧烈的颠簸、空间撕扯感、以及让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超重与失重交替折磨着舰内三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切骤然平复。
终于……暂时离开了。
跃迁通道内,时间是模糊的,空间是紊乱的。
三人待在不算宽敞的货舱兼临时安置区,相对无言,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露希尔蜷缩在一个角落,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金属墙壁。
家园早已毁灭,战友尽数离散,如今连临时依附的“反抗军”身份也失去了意义。
她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也不在乎,只是麻木地庆幸自己还活着,尽管这活着的意义已然一片空白。
禄怀昭靠坐在一把座椅上,睚眦战甲的面甲已经收起,露出他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
闭着眼,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膛的起伏微不可见。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苦。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疲惫与衰败,仿佛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仅凭最后一丝执念维系着微光。
他随手处理了那个失去价值且可能带来风险的外星俘虏,手段干脆,没有多余的情绪。
而华耀辉,则背对着他们,面对着舱壁上一舷窗,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外面流逝的、不存在的星光。
手中的奇异手枪沉重无比。
药剂的效果正在缓慢消退,身体各处的疼痛和虚弱感开始复苏,但都比不上心脏处那仿佛被挖空一块的钝痛。
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第一次迎接浮光抵达瀛洲时的那种震撼与期待。
第一次进行神经接驳同步测试时,那种意识与钢铁融合的奇异感觉,
以及浮光OS那最初还略带机械感、却已然透出些许好奇的引导语音。
无数次模拟训练和实战中,从生疏到默契,浮光OS的语调越来越“人性化”,会吐槽他的激进战术,会在他疲惫时播放一些奇怪的、它从地球网络学来的“舒缓音乐”,会在他取得战果时用平静的电子音说“打得不错,耀辉”。
那些拌嘴,那些玩笑,那些生死相依的瞬间……
“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把我当老婆!”——浮光那无奈又带点嫌弃的电子音仿佛还在耳边。
“什么样的驾驶员就会有什么样的OS,你等同于在骂你自己。”——它总是用这种冷静的逻辑回击。
“首先!我没有妹妹,嗯……灵芒或许算。”
最后那一刻,它切换成女性声线,那声“耀辉,活下去”……
泪水再次无声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滴落在冰冷的手枪金属外壳上,留下淡淡的水痕。
回家了。
可是,有些同伴,却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而残酷的陌生星空。
战舰在跃迁通道中沉默地航行,载着伤痕累累的躯体,和更加沉重、布满裂痕的心,朝着那颗遥远的蓝色星球,艰难地驶去。
前方是家园,身后是永寂的牺牲,而未来,依旧笼罩在帕纳科西亚那不可名状的阴影之下。
光芒,映不出回家的喜悦,只照亮了一路走来的伤痕,与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