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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3章 否定为舟
    绝境催生潜能,亦孵育疯狂。

    既然“否定”可作用于事物属性,甚至能影响“可能性”、“联系”这般抽象概念,那么……能否作用于更根本之物?

    譬如,这片区域的“重力”本身?

    此念令他心悸。重力、空间,乃构筑世界的基础法则。干涉它们,无异于蝼蚁撼山,蜉蝣渡海。反噬或许刹那便会夺命。

    但,还有选择么?

    “龙馨,杨坚,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半步莫停!”庞恒声音里浸透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不再试图理解那片重力乱流的复杂变化,而是将全部精神拧成一股,如钢针般狠狠“刺”入那片区域的“核心概念”——不再关注哪块石头上浮、哪片尘埃下沉,而是直接感知并定义那片区域整体的“重力异常状态”。

    玄之又玄。他仿佛“见”到无数扭曲、断裂、彼此冲撞的“力线”在那里纠缠翻滚。那便是此区域“重力”法则混乱的具现。

    否定目标:此域“重力概念的混乱度与异常强度”。

    庞恒于内心无声咆哮,精神力如洪流决堤,伴随黑晶幽光透体而出,非为攻击,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干涉”,精准“注入”那片混乱力场。

    “给我……‘正常’一些!”

    “嗡——!”

    未有巨响,但一道低沉至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嗡鸣席卷而开。那片疯狂旋转撕扯的重力乱流,骤然凝滞!

    非是重力消失,而是那极端、无序、疾变的“异常”被强行“否定”与“压制”。区域力场以违背此地常态的方式,短暂趋向某种“平均”与“稳定”。虽重力仍在,方向或许古怪(譬如斜向拉扯),但至少不再疯狂变化,不再具可怖撕扯力。

    “走!”庞恒牙缝迸出一字,当先冲入。他七窍同时渗出血丝,太阳穴青筋虬结,身躯微颤,显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否定局部基础法则,即便仅针对“异常状态”,其反噬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龙馨与杨坚毫无迟疑,紧随其后。踏入区域的刹那,体感迥异——虽似被无形之手向斜侧拉扯,姿态别扭,但脚下踏实了,再无忽上忽下的失控感,周遭飞旋的碎石杂物亦纷纷坠落或沿固定轨迹滑动。

    他们以最快速度穿越这片被临时“修正”之域。

    刚一穿过,庞恒猛撤精神力。“噗!”一小口鲜血喷出,血珠竟在半空分作数缕,以不同速度下落——否定效果正迅速消退,那片区域的法则混乱度在反弹。

    但已足够。他们闯过来了。

    庞恒无暇调息,因前方挑战接踵而至。一处空间结构脆弱如多层龟裂玻璃的区域横亘前路。透过“裂痕”,可见后方扭曲错位的景象,甚至能感到不同空间层面的气息交错。

    “这次……是空间稳定性。”庞恒抹去嘴角血迹,眸中燃起近乎癫狂的专注。依循前例,他再次凝聚精神,将否定目标锁定为该区域“空间结构的脆弱性与错位程度”。

    又一次无声干涉。

    那片遍布“裂痕”的空间区域,恍若被无形粘合剂短暂“加固”与“抚平”一瞬,裂痕弥合,错位减轻,露出一道仅容人侧身挤过的“缝隙”。

    “快!”

    三人鱼贯而入。穿越时,耳畔尽是空间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仿佛随时重新碎裂。庞恒身躯颤抖愈烈,鲜血自鼻耳不断渗出,眼神却愈发明亮。

    否定重力异常,否定空间脆弱……他正行一件从未设想之事——以“否定”之力,短暂“修正”此域最基础、亦最混乱的法则表征!这不是创造秩序,而是在无序之海中,以蛮力强辟一隅可供通行的“秩序气泡”!

    每一次否定,皆如刀尖起舞,消耗的是本源精神力与黑晶之力,承受的是整个混乱地域法则的反噬。但他不能停,亦无法停。龙馨灵力几近枯竭,净化光幕明灭不定;杨坚全凭意志强撑;而前方,黑晶感应的路径尽头似已不远,可那最后一段途程,恰是法则扭曲最烈、景象最光怪陆离之地。

    “看见了!前面有个……稳定的‘点’!”杨坚嘶哑喊道,指向远方。在无数疾闪叠加的恐怖景象碎片深处,隐约可见一小片相对恒定、色泽沉暗的区域,宛若风暴眼中一隅平静之地。那里,或就是这条古径的临时安全点,甚或是某处小型庇护所。

    希望近在咫尺,但这最后百丈,却是法则扭曲的“巅峰”!

    此间景象已非常理可度。时间流速似不均——可见一株枯草瞬息完成发芽至凋零的全过程,亦见一块碎石缓慢漂浮,如凝琥珀之中。重力在此彻底失去统一方向,上下左右前后皆可为“下”,需不断调整身姿。空间更是支离破碎,若打碎之镜,每一步都可能踏向不同碎片,遭遇迥异环境——或炙热,或极寒,或强酸腐蚀,或精神冲击。

    庞恒粗重喘息,眼前阵阵发黑。连续对基础法则施以“否定修正”,精神海若遭风暴肆虐,黑晶光芒黯淡许多,表面裂纹似有蔓延之势。身躯如散架一般,每寸肌骨皆在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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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不能倒。

    “跟紧!”嘶吼声中,他再度聚起那所剩无几的精神力。

    否定左前三步处“热量聚集的异常速率”(那里凭空燃起幽蓝冷火)!

    否定右侧突现的“空间褶皱的切割性”(一道无形波纹划过,将飘过的石块切为光滑两半)!

    否定脚下即将发生的“局部时间流速暴增”(助他提前规避那片会加速自身衰老的区域)!

    他像一个于雷区排险的工兵,又似激流中掌舵的舟子,以“否定”为刃,艰难修正着前路上最致命、最直接的法则异常,劈出一条断续蜿蜒的求生窄径。

    龙馨搀扶几近虚脱的杨坚,紧随庞恒身后,每一步皆落于他以巨大代价换得的“安全点”上。她望着那道摇摇欲坠却始终挺直的背影,望着那七窍渗血却步履坚定的身影,心如刀绞,却又涌动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托付。

    十丈……五丈……三丈……

    离那沉暗的稳定之域愈来愈近,已能隐约辨出那似是一座由某种黑色岩石构成的天然平台。

    然,就在最后三丈处,异变陡生!

    或许因庞恒连续的法则干涉,终于触动了这片混乱地域某种更深层“存在”的注意。又或是他们逼近了某个关键节点。

    前方那片最后的通道区域,所有景象碎片骤然尽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翻涌的“混沌”。非黑非白,亦无色彩,仿佛是诸般法则、万种概念尚未分化、彻底搅融的原始之态。一股大恐怖、大虚无的气息弥漫而出。

    更可怖的是,自这片“混沌”中,探出了数条似真似幻、由无尽细微法则裂痕与负面意念交织而成的“触须”,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向着三人所在蔓延、抓握而来。其所过之处,连那些闪烁的景象碎片皆被“抚平”、吞噬,归入混沌。

    这不是物理攻击,亦非能量冲击,而是某种更为根本的、“同化”与“归元”的威胁!仿佛要将他们这三个“秩序”存有,也拖入那万物未分的混沌之中。

    庞恒的否定之力,首次感受到近乎“无效”的阻抗。他的精神力触及那些“混沌触须”,如泥牛入海,难以锁定明确概念施以“否定”。否定“触须的延伸速度”?它本无定速。否定“混沌的同化性”?那几乎是此域核心本质,以他此刻状态,根本无力撼动!

    最后的生路近在咫尺,却被这最诡谲、最根本的“混沌”横亘于前。

    庞恒面白如纸,身躯晃了晃,几欲跪倒。他已至极限。龙馨灵力彻底枯竭,净化光幕消散。杨坚连站立的气力都即将流失。

    那缓慢蔓延的混沌触须,如同死神的指尖,愈来愈近。

    是就此止步,被混沌吞噬同化?还是……拼尽最后一切,在这基础法则的领域,做出更加疯狂的、可能令自身万劫不复的“否定”?

    庞恒缓缓抬起颤抖不休、血迹斑驳的手,对准那片混沌,以及混沌后方隐约可见的黑色岩台。他的眼眸,在极度的疲惫与绝望深处,反而燃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幽暗炽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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