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战圈边缘、一言不发的少年。

    

    叶小凡。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感知。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情绪复杂。

    

    有期待，有不忍，有催促，也有隐隐的担忧。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压在这个年轻的少年肩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叶小凡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他走到正在盘腿运功的叶鼎之身前，停下脚步。

    

    月光洒落，照在叶鼎之脸上。那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唇边还有未干的血迹，整个人透着一股行将油尽灯枯的虚弱。可他睁开眼看叶小凡的时候，眼神却是平静的，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那种温和，和很多年前他看着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叫叶大哥的孩子时，一模一样。

    

    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没想到，最后会是你来送我。或许这就是命吧。就像当初，我也亲手杀死了那个叫叶小凡的自己。”

    

    叶小凡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握着剑的手在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哽咽。他几乎是嘶吼着问出那些在心里压了太久太久的话：“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当魔头？为什么要发动战争？为什么要让一切都变成这样？为什么……”

    

    面对这泣血的质问，叶鼎之的目光恍惚了一下。他像是穿透了眼前的少年，看到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看到了那些一点一点从指缝间流走的人和事。

    

    “因为我总是留不住。”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飘忽得如同梦呓，“想留的人，想留的东西……一个一个，都留不住。”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他在等待那个注定的结局。

    

    可那一剑，始终没有落下。

    

    叶小凡猛地拔出剑，转身，拦在了叶鼎之身前。他红着眼眶，将剑尖指向方才还并肩作战的同伴，对着身后的叶鼎之嘶声喊道：“你走！往南诀走！一辈子都不要回北离！”

    

    他又回过头，看向那些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眼泪流了满脸，声音却决绝得不容置疑：“我帮你拦住他们！你快走！远走高飞，好好活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昌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和无奈，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好，好得很。我们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看这出戏的？”

    

    月光冷冷地照着这座孤零零的草庐。少年瘦削的身影挡在叶鼎之前面，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木桩，纹丝不动。

    

    宋燕回强忍着脏腑翻涌的剧痛，咬着牙环顾四周。他看着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同伴，嘶哑着嗓子问：“还有谁能站起来？”

    

    苏昌河试着运转内力，一股钻心的剧痛立刻从受损的经脉传来，让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渗出血来。可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咬牙道：“就算经脉废了，今天也不能让他活着离开！暮雨！”

    

    苏暮雨捂着胸口，缓缓从地上支起身子。

    

    可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叶小凡身上，落在那张年轻的、布满泪痕却写满决绝的脸上。耳边反复回响着叶鼎之刚才那句话......总是在失去。

    

    失去……

    

    谁不是呢？

    

    就在苏暮雨心神动摇、迟疑不决的刹那，李寒衣已经拄着剑，挣扎着站了起来。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摇摇欲坠，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合力，还有胜算。不能功亏一篑。”

    

    是啊，叶小凡再怎么拼命，终究只是一个少年。而他们这些人，就算重伤在身，余威犹存，合力一击，他如何挡得住？

    

    更何况，此刻的叶鼎之正处在逼出体内致命剑气的关键时刻，气息紊乱，虚弱不堪。这是杀他的最好时机，也是最后的机会。

    

    “说得对！”苏昌河眼中凶光毕露，“一起上，趁他病，要他命！”

    

    王一行和王人孙没有加入这场围攻，可即便他们不出手，也没有阻拦的力气了。

    

    草庐前，杀机再起。

    

    数道强弱不一、却同样裹挟着必杀意志的气息，再次死死锁定了盘坐在地的叶鼎之，以及拦在他身前那个单薄如纸的少年。

    

    杀意如同实质，扑面而来。

    

    叶小凡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牙齿几乎要咬破嘴唇。可他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一缕缕血迹。

    

    他猛地回头，对着身后那个依旧闭目运功、仿佛对外界的杀机浑然不觉的叶鼎之，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几近破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走啊......！快走！”

    

    可叶鼎之纹丝不动，对他的呼喊置若罔闻。

    

    “冥顽不灵！”

    

    苏昌河厉喝一声，与李寒衣、宋燕回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残存的内劲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化作凌厉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般朝叶小凡和他身后的叶鼎之席卷而去。

    

    叶小凡眼中闪过一抹绝望，却依旧倔强地扬起手中的长剑，准备迎接这必死的一击。

    

    ……

    

    篝火旁，玥瑶依旧坐在那里，眉头紧锁。

    

    理智告诉她，应该把你们叫醒。毕竟，你们是叶鼎之最在乎的人，也是最有希望、最有把握把他拉回来的人。可她看着你沉睡的脸，看着你连日奔波后眼底那片化不开的乌青，实在不忍心开口。

    

    就在她纠结犹豫的时候，百里东君醒了。

    

    药物的效用本来就微弱。百里东君揉着额头坐起来，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你还安睡在那里，微微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他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那个位置，空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唯一清醒的玥瑶。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却已经透出难以抑制的焦急：

    

    “云哥呢？他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