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李家村，走在回陈家村的土路上，李桂花高兴地扒拉篮子里的食物，“这些糖块，娘隔天给你炖个糖水蛋。红薯片你爱吃，娘给你留着。还有绿豆糕，这可是城里的稀罕货……哎哟，你姥姥日子过得可真不错！”

    “娘，”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你看姥姥多疼我啊，我心里过意不去。要不下回拿块料子给姥姥，让她高兴高兴。”

    李桂花听到儿子的话，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你懂啥？拿啥拿？你姥姥那人我还不清楚？跟娘一个样，有好东西自己那是一点都舍不得动，恨不得全锁在柜子里留给小辈。我就算真带了布料去，她一转背就能锁柜子里，偷偷塞给你那没出息的小舅！娘才不吃这个亏呢！”

    母子俩正说着，忽然看见路边的大树底下站着一个人，正是刚才在李家受了委屈的李大兰。

    她也要去陈家村？

    陈晏清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紧张起来。这位堂姐这不会是心气不顺，等着找茬吧？

    李大兰看到她们，立刻迎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

    她一把抓住李桂花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小姑啊，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你就帮帮侄女吧……我当家的受伤了，地里的活儿都干不动了，家里几个娃张嘴等吃的，眼看就要断炊了……你就行行好，帮我去跟奶说说，借几斤粮食应应急吧？奶最听你的话了……不然，你就借我一点粮食吧！”

    李桂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她的手，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嫌弃：“帮你？管我屁事？谁家日子好过了？谁家没饿死几口人呢？你男人没本事养活一大家子，你怪谁？能活就活，不能活那就是命！”

    这话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李大兰的心里。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姑姑，嘴唇哆嗦着，指着李桂花，眼泪汹涌而出：“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你！难怪……难怪二姑背地里总说你出了名的狠心，在你们村子里人见人怕，我今天算是见识了！我咋会有你这样铁石心肠的姑姑？”

    李桂花非但不生气，反而嘿嘿冷笑两声，叉着腰道：“我狠心？那你找你奶说理去啊，问我干啥？你奶把我生成这样，说我像她，我有啥办法？还骂我铁石心肠，我还没嫌弃你这个没用的软脚虾侄女呢！”

    李大兰被她这无赖样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李桂花却懒得再理会她，拉着陈晏清就走，嘴里还嚷嚷着：“别摆出一副哭丧脸，晦气！吓着我儿清哥儿了！有本事自己找你奶你爹要去，别来缠着我们！这年头，谁顾得上谁啊？我帮了你们，我们家晏清吃啥？我们家晏清金贵着呢！”

    陈晏清几乎是被母亲拖着走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堂姐李大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痛哭。

    那绝望的背影，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走出一段路，陈晏清小声道：“娘，大堂姐太可怜了，咱们……真的一点忙都不帮吗？”

    “帮啥帮？”李桂花斩钉截铁，“我没找她们借粮就算积德了！等过阵子情况好点，我还得去找她们‘借’点呢！清哥儿我告诉你，这世上，吃亏的人就只能吃灰！自己过好了才是正经，千万别傻乎乎地去帮别人，尤其是那些没出息的！”

    “那……要是我以后遇着难处呢？”陈晏清试探地问。

    “找你哥啊！”李桂花回答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他们是你亲哥，不帮你帮谁？他们敢不帮！”

    陈晏清：“……”他感觉自己的逻辑体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双标玩得也太溜了！他老娘是如何做到这么自洽的？

    陈晏清轻声劝道：“娘，大堂姐估摸着会去二姑那里借粮。到时候村里人都会说二姑菩萨心肠，您听了心里能好受吗？”

    李桂花得意地嗤笑一声，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轻蔑：“找李菊花？借了也是白借！她那点粮食，自己都还不够吃呢。再说你姥姥最不待见的就是她们俩。哪像我，我是你姥姥的骄傲，李家就数我最给她争气！”

    陈晏清忍不住道：“娘，你看我大哥他们给你争气了，咱以后是不是也对哥哥嫂子们好点儿？”

    李桂花眼睛一瞪：“啥叫他们给我争气？那是我自己有本事，肚子争气！关他们啥事？他们能托生到我肚子里，那是他们前世修来的福分，他们欠我的！”

    陈晏清彻底败下阵来，干笑两声，放弃了说服他娘的念头。

    这强大的逻辑闭环，他无力打破。他老娘绝对是“反内耗第一人”。

    ***

    李大兰见小姑铁石心肠，绝对不肯借粮食，只好站起来抹干眼泪，去陈家村向二姑李菊花借粮。

    李菊花一家正准备吃晚饭，桌上摆着几碗清可见底的野菜糊糊。

    李菊花的男人正把自己碗里那点可怜的干货往儿子碗里拨，儿子又偷偷拨给媳妇，媳妇则小心翼翼地分给眼巴巴望着的几个孙女……

    李菊花看着这“谦让”的一幕，心里烦闷，干脆眼不见为净，自己低头准备吃饭。

    刚拿起筷子，就看到娘家侄女李大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