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醉仙楼的后宅。

    周掌柜的妻子平氏坐在堂屋的花梨木椅子上，正对着几个媒婆唉声叹气。

    “各位妈妈，你们都是这县城里消息最灵通、最有头有脸的媒人了，人脉广，路子多，可得再帮我想想办法啊！”平氏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虑，“我们家向晴，你们是知道的，模样不差，家世在这县城也算拿得出手，怎么这亲事就这么难呢？”

    平氏说着，目光扫过几个媒婆闪烁的眼神，咬了咬牙，“只要谁能说成这门亲事，除了之前许诺的谢媒钱，我再个人私下里，给您加上三成！绝不食言！”

    几位媒婆一听“再加三成”，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们脸上立刻堆满了职业性的热情笑容，七嘴八舌地应承起来：

    “夫人您放心！咱们吃这碗饭的，就是干这个的！保管给您家小姐寻个十全九美的好郎君！”

    “就是就是，周小姐这般品貌家世，那是一等一的好，定是缘分未到！”

    “我们这就去撒开网打听，定不让夫人您久等！”

    一番表忠心后，媒婆们才施施然告退。

    出了周家后宅的大门，媒婆们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愁眉苦脸，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无奈眼神。

    “唉……”一个穿着绛紫色褙子的媒婆率先叹了口气，用帕子扇着风，仿佛要驱散心头的烦躁，“这周家……真是块烫手的山芋啊！”

    旁边绿衣媒婆立刻接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谁说不是呢！周家小姐那条件？模样身段确实是好的，家底也厚实，可那‘本事’……我的老天爷哟！力大如牛，拳脚功夫了得，上次把县令的小舅子打得满地找牙的事儿，现在谁不知道？这哪是娶媳妇，这是请尊罗刹回家啊！谁家有那胆子？”

    “入赘？入赘也得有命享那个福啊！”另一个矮胖的媒婆撇撇嘴，“就周小姐那脾气，万一哪天不高兴了，动起手来，那细皮嫩肉的上门女婿，经得住几下？周家的钱是好，可也得有命花不是？”

    几人一阵唏嘘，都觉得这桩媒事棘手无比，那多加的三成谢媒钱，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看得见摸不着。

    一位姓王的媒婆，约莫四十多岁年纪，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藏青色衣裙，头上插着根银簪子，看着比另外几人要朴素些，却透着一股子精明的劲儿。

    她一直没怎么说话，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着，心里飞快地拨拉着算盘。

    酬金再加三成，她必须给拿下！

    这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谁愿意让儿子入赘，平白矮人一头，受人闲气？

    就算有那么一两个家境不济、贪图周家钱财的破落户，那周掌柜和他夫人平氏是何等精明人物？能看得上那些歪瓜裂枣？只怕连门都进不去。

    既然城里这条路几乎堵死了，那何不把眼光放远点儿，放到乡下去？

    王媒婆心里渐渐活络开来。乡下小子，性子大多憨厚老实，没那么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

    要是能找到个模样俊俏、性子温顺、家里兄弟多好拿捏的，说不定周家为了女儿能早日安定下来，别再惹是生非，也能勉强点头答应。

    关键是，这样的女婿，出身乡野，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进了周家的门，容易掌控，给酒楼做牛做马，那周掌柜岂不乐哉？

    想到这里，王媒婆心里打定了主意，脸上却不露分毫，只是跟着其他媒婆一起唉声叹气，仿佛也对此事束手无策。

    抱着这个“另辟蹊径”的念头，王媒婆第二日一早，便收拾得利利索索，挎着旧布包，出了城门，往附近的几个村子走去。

    她先是去了离城最近的王家村，在村口大树下跟几个洗衣裳的妇人搭讪，又去了人口较多的李家庄，借着讨水喝的名义进了几户人家。

    然而，跑了大半天，脚底板都磨得生疼，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些在地里劳作、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满脸尘灰汗水的庄稼汉，就是些在村里游荡、眼神飘忽、看着就不甚稳妥的二流子。

    偶尔看到一两个模样还算周正的，不是早已成家立业，就是家里穷得叮当响，兄弟姊妹一大堆，看着就让人头疼。

    莫说找到符合她心中“俊俏温顺、家世简单又略有依靠”设想的人选了，连个看着干净整齐、没有汗馊味儿的后生都难找。

    王媒婆心里的那点希望，如同这秋日的残阳，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坐在田埂上，捶着酸痛的腿，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只觉得一阵泄气。

    看来是自己想岔了。这乡下地方出来的就是高粱地豆，找不到白面馒头。

    看来周家这桩媒，注定是做不成了，今天是白跑一趟了。

    只可惜那多加的三成谢媒钱，王媒婆心疼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垂头丧气地站起身，准备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