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能主事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更可怕的是，府里最壮实的车夫老刘，平时能扛两百斤麻袋的汉子。

    前天才咳了两声，人看着也挺精神。

    今天一早，就被发现病死了。

    府中顿时人心惶惶。

    睡老刘隔壁的仆人，吓得面无人色，恨不得立刻逃出府去。

    可是，逃不掉。

    城门早就封了。

    就算逃到大街上，死在路边的人更多。

    仆人们只能惊慌地待在府中。

    城里的药价，一天翻几个跟头。

    拿着银子，都常常买不到东西。

    一直撑着的周掌柜也终于开始咳嗽了。

    他强撑着病体，坐在平氏床边。

    看着妻子烧得通红的脸，听着她短促的呼吸声。

    他心里那点盼着女儿女婿回来的念想，忽然就淡了。

    也好。

    孩子们都不在这里。

    他握住平氏滚烫的手，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晴儿和晏清能在外面，好好活着。”

    平氏烧得迷迷糊糊，听到这话，眼角却缓缓渗出泪水。

    她艰难地睁开眼，点了点头。

    是啊。

    幸好。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病痛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绝望的静默中——

    “吱呀”一声。

    房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爹！娘！我回来了！”

    周掌柜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门口。

    是……是他们的晴儿？！

    他整个人都僵住。

    直到女儿那张英气勃勃的脸，清晰地映入眼帘。

    不是幻觉。

    是真的！

    “站住！”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因为太过激动，引发剧烈的咳嗽，脸涨得通红。

    “不许过来！咳咳咳……你回来干什么？！”

    他一边咳，一边用尽力气挥手：

    “你傻了吗？这城里什么情形你不知道？”

    “你快走！立刻出城，不许靠近这里！”

    他急得眼睛都红了，声音嘶哑：

    “女儿，听话！别过来！”

    “爹！”周向晴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声音哽咽。

    “我怎么能抛下你们！”

    “您别急，听我说！我带着药回来了！”

    “药？”周掌柜的咳嗽猛地一顿，直直看着她。

    什么药？这时候哪还有药？

    床上，烧得昏沉的平氏，也被丈夫的吼声惊动。

    她艰难地偏过头，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声音细弱蚊蚋：

    “……是囡囡吗？是我的囡囡回来了？”

    “娘！是我！”周向晴眼眶一热，强忍着没扑过去。

    平氏气若游丝，却还是记挂着：

    “……清哥儿呢？他没事吧？”

    周向晴连忙道：“娘，您放心！”

    “夫君和我一起回来的。他现在正在城中主持赈灾，实在脱不开身！”

    “但他把救命的药都准备好了，让我赶紧把药送回家。”

    她顿了顿，对周掌柜解释：

    “爹，您放心。这药，连宫里的长公主都治好了！是真的有效的！”

    长公主？！

    周掌柜和平氏同时一震。

    连公主都能治好的药……

    他们这是真的有救了！

    周掌柜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孩子……”

    “都是好孩子……”

    他声音颤抖，眼眶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