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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3章 礼服和婚纱
    「我还能喝……再来一杯!」

    

    路栀醉醺醺地撑着桌子站起身,手臂在空中虚虚一抓,试图去够不远处那瓶漂亮的果酒。然而脚下像踩了棉花,一个趔趄,整个人便软软地朝旁边歪倒。

    

    意料之中的磕碰并未到来。一直落在她身上的那道目光骤然收紧,秦轶已起身探过手臂,稳稳将那东倒西歪的身子揽回怀中。路栀浑然不觉,顺势把滚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含糊地嘟囔着不成句的醉话,温热的气息混着淡淡果香,一阵阵拂过他皮肤。

    

    「这程度……应该差不多了吧,秦总?」坐在对面的商曼漫抿了一口温水,好整以暇地望过来,眼里闪着促狭而了然的光。她身旁的黎骁野一手松松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正将插好吸管的鲜榨果汁递到她唇边。

    

    秦轶低头,看向怀中眼神迷离、长睫低垂、几乎要睡过去的小女人,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微湿的碎发。他抬起眼,目光转向商曼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声音压得有些低,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酒……不会影响明天……」

    

    「放心——」商曼漫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特意带来的私藏,看着浓,散得也快。保管你的新娘子明早醒来,神清气爽,容光焕发。」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格外缓慢,意味深长。

    

    「就是,」黎骁野笑着接话,下巴朝秦轶怀里的方向扬了扬,「快带小掌柜先回吧。我们这儿,」他环视了一下周围依旧兴致不减的几位好友,「还得再热闹一阵呢。」

    

    秦轶的目光扫过众人,见杜仲已拿着他的大衣静候在几步之外。他微微颔首,将怀里的人又往上托了托,让她更安稳地贴在自己胸前,这才沉声交代:「我们先走。你们也适可而止,别太晚。」他的视线最终落回商曼漫脸上,话虽是对大家说的,但关切显然更多指向这位孕妇,「明天……可是正日子。」

    

    「知道啦,秦大少爷,快走吧!」商曼漫笑着挥了挥手。

    

    「先生,车备在侧门了。」杜仲适时上前,展开厚实的大衣。

    

    秦轶略一点头,借着杜仲的协助,仔细地将大衣裹在路栀身上,仔细拢紧,确保不会透进一丝寒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已然陷入浅眠的路栀稳稳打横抱起。

    

    「走吧。」他低声说,不知是对杜仲,还是对怀中毫无知觉的人。旋即,他抱着他的整个世界,步履沉稳地穿过依旧盈满笑语与暖意的厅堂,走向门外那片静谧的、正静静等待明日惊喜的落雪深夜。

    

    黎骁野目送着秦轶抱着路栀的身影消失在侧门的暖光与夜色交界处,直到脚步声远去,才收回视线,转而凑近身旁的商曼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解:「宝宝,我们明天一早再赶过去吗?今晚怎么不直接一起住到庄园去?那不是更方便,省得折腾。」

    

    商曼漫闻言,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像看傻子似的睨了他一眼,纤细的食指不客气地轻轻点在他额头上:「你傻呀?那是秦家的私宅,不对外开放的。我们这么多人,今晚住在这里已经是主人家周到。要懂分寸,哪能真的一窝蜂全跟到人家最私密的地方去?再说离得又不远。」她语气里透着一种熟稔人情世故的了然。

    

    黎骁野被她点得往后微微一仰,随即抓住她的手在掌心揉了揉,脸上绽开毫无阴霾的笑:「懂了,还是宝宝想得周到。」他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覆上商曼漫尚未显怀的小腹,掌心温热,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那我们也早点休息?你今天也累了吧。」

    

    商曼漫确实感到一阵倦意袭来,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泛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意:「好吧。为了明天能精神满满、漂漂亮亮地参加小栀的重要场面,是得养足精神。」她说着,扶着黎骁野的手臂站起身。

    

    离开前,她不忘朝客厅另一角扬声叮嘱了一句:「顾北!看着点,别欺负荀羊啊!」

    

    那边,顾北正埋头跟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奋斗,荀羊则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专心致志地低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喊完,商曼漫便任由黎骁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慢慢朝他们房间的方向走去。

    

    被莫名点名「教育」的顾北猛地抬起头,嘴边还挂着一根没吸溜进去的面条,一脸茫然地看向商曼漫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瞅了瞅旁边荀羊头都没抬、正玩着用筷子笨拙但执着地试图夹起一颗花生米的游戏。

    

    「嘿!」顾北咽下那口面,夸张地摊开手,对着空气小声抗议,「我招谁惹谁了?我这不是在兢兢业业地吃面吗?哪儿就欺负人了?」他摇摇头,发出认命般的感叹,音量恰好能让旁边的荀羊听见,「果然啊,孕妇最大,阴晴不定,惹不起惹不起。」

    

    荀羊这时才移开视线,黑亮的眸子看向顾北,似乎没完全理解他这一串嘟囔,只眨了眨眼,然后成功夹起了那颗花生米,满足地放进嘴里。

    

    顾北看着她这纯粹的样子,剩下那点「冤屈」也散了大半,无奈地笑了笑,低头三两口吸溜完碗里最后的面条。放下空碗,他随意地用手背擦了擦嘴,目光无意间投向窗外。

    

    庭院里灯火已阑珊,映着尚未停歇的细雪。他望向更远处沉沉的夜空,浓云蔽月,漆黑一片,不见半颗星子。

    

    「明天……」顾北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眉头微微蹙起,「可千万别下雨啊。」

    

    ————

    

    顾北前一晚那点隐隐的担忧,在第二天清晨得到了无情应验。

    

    天光尚未破晓,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便已清晰传来,敲打着庭院里的黛瓦和石板,在静谧的黎明前奏响一片连绵不绝的湿漉漉的乐章。雨不算暴烈,却足够绵密,将天地间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幕。

    

    尽管以裴洋为首的专业团队早已针对各种天气制定了详尽的应急预案,所有关键环节都有防雨防潮的 B 方案,甚至 C 方案,但当真的听到雨声时,驻守在小院外临时指挥处的裴洋,心头还是掠过一丝难以避免的遗憾。他抬头望了望被雨幕模糊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下雨天……总让人觉得,好像离「完美」差了那么一点意思,不够晴朗,不够明媚。

    

    他的助理披着雨衣,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不断传来低声汇报的对讲机,脸上混合着准备就绪的镇定和一丝对天气的无奈。

    

    「裴哥,500 米外预备点的防雹炮车已经就位,随时可以作业,驱散这片积雨云。您看,现在就开始吗?」

    

    裴洋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刚划过五点。他摇了摇头,声音沉稳:「再等等。不能为了驱云,用炮声惊扰了主人家休息。」他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走,趁着还有时间,我们再亲自去把所有区域,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检查最后一遍。我要确保,无论老天爷给什么脸色,这场婚礼的每一个细节,都必须是完美的。」

    

    六点整,生物钟让秦轶准时醒来。

    

    卧室里温暖静谧,只有加湿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以及身边人均匀悠长的呼吸声。路栀依旧深陷在睡梦里,脸颊透着安恬的红晕,对窗外的一切毫无所觉。秦轶凝视了她片刻,目光柔和,随即极轻极缓地抽离手臂,替她掖好被角,这才悄无声息地下床。

    

    他随手抓起一件挂在衣帽架上的长款黑色羽绒服裹在身上,轻轻拉开房门,步入尚且昏暗的走廊,径直向外院走去。雨声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些。

    

    裴洋正和几个核心工作人员站在廊下,对着摊开的图纸低声讨论,见到秦轶出现,立刻迎了上来。「秦先生,早。」

    

    秦轶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庭院里被雨水打湿却依旧布置得一丝不苟的鲜花和缎带,最后望向灰沉沉的天空:「情况怎么样?」

    

    「除了头顶这片不太配合的云,」裴洋指了指天空,语气专业而冷静,「其他一切,百分之百按照我们的最高预案在进行。所有现场设备,灯光、音响、特效、备用供电,包括地面防滑和宾客通道的防雨顶棚,全部经过最后调试,状态完美。」他顿了顿,看着秦轶身上的羽绒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可以……感受一下现场的温度。」

    

    经他提醒,秦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站在这半开放的廊下,穿着羽绒服确实有些闷热。他脱下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羊绒衫,然而预想中的寒意并未袭来,反而有一股稳定暖煦的气流环绕周身。

    

    「26 度。」秦轶准确地说出了体感温度。

    

    「是的,秦先生。」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助理忍不住接口,他和其他工作人员一样,只穿着统一的单层工服,额角甚至有些细汗,「我们全区域铺设了隐形的恒温系统,地面也有加热,保证仪式区和主要活动路径干燥温暖。穿这么多干活,确实有点冒热气。」

    

    秦轶点了点头,对这份周到的准备未置一词,但眼神已然说明一切。他转而问道:「应对方案?」

    

    裴洋立刻汇报,「我们在五百米外的安全距离,预备了经过特批的防雹炮车。只要发射特定的催化剂,就有很大把握能打散这片中低空积雨云,开辟出一片无雨区,至少能维持仪式所需的关键窗口期。」他略一迟疑,「不过,发射时的声音会比较响,类似闷雷。」

    

    秦轶几乎没有犹豫:「嗯。那就等晚些时候,不必急于一时。」

    

    「明白。」裴洋应下。

    

    「后厨为所有工作人员准备了早饭。」秦轶最后说道,目光扫过在场这些从凌晨甚至前夜就开始忙碌的身影,「辛苦了。先去吃饭。」

    

    「好的,谢谢秦先生。」裴洋和他的助理连忙道谢。

    

    目送着秦轶挺拔的身影重新消失在通往内院的转角,裴洋这才轻轻吐了口气,转身对助理和其他几位负责人道:「召集所有岗位负责人,轮流去后厨用餐,十五分钟轮换。吃完立刻回到岗位,做最后确认。今天,不允许有任何意外。」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但在这一方精心布置、温暖如春的天地里,一场注定难忘的婚礼,正如同被严密护佑的花苞,静静等待着绽放的时刻。

    

    秦轶刚走到自己院落门前,手还未触到门环,便听见隔壁特意为孩子们准备的厢房里,传来细软含糊的咿呀声,间或夹杂着育儿阿姨轻柔的哼唱。他脚步一顿,转而朝着那声音走去。

    

    轻轻推开门,温暖明亮的室内,金金和麦麦已经醒了,正被阿姨抱在怀里,一人捧着一个奶瓶,咕咚咕咚喝得正香。两个小家伙眼睛都睁得圆溜溜的,金金一边喝还一边用脚蹬着包裹他的小毯子,精力十足。不过片刻,两只奶瓶便见了底。

    

    白寅秋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件小巧精致的红色锦缎外套比划着,见到秦轶进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儿子,怎么醒这么早?再去睡会儿吧,离仪式还早着呢。这边有我和阿姨们,不用担心。」

    

    「嗯。」秦轶应了一声,走到小床边,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麦麦因为用力吮吸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小家伙立刻松开奶嘴,朝他咧开一个无齿的笑容。

    

    「老爷子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到?」

    

    「安排了车,估摸着十点左右能到。」白寅秋放下手里的小衣服,走到儿子身边,替他理了理身上羊绒衫其实并不存在的褶皱,目光里满是慈爱,「今天来的人比预想的多些,都是为你和小栀高兴。所以啊,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回去养足精神,务必拿出最好的状态来。」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臂,「一辈子就这一次,可得给我帅帅气气、精神抖擞的。」

    

    「好,听妈的。」秦轶难得地顺着母亲的话,露出了一个带着点「乖顺」意味的笑容,驱散了些许眉宇间因筹备而染上的冷峻。他随即又问:「礼服和婚纱那边……都妥当?」

    

    「哎哟,」白寅秋看着他这副明明事事巨细靡遗、却还是忍不住再三确认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欣慰,「走吧,我带你亲眼去看看,也好让你这颗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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