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之光与凋零之光碰撞的瞬间，整个永恒国度领域开始崩解。
不是被击破，而是从最根本的法则层面开始瓦解。时间法则与混沌法则的对冲，产生了诸天万界都罕见的“法则湮灭”现象——两种相互冲突的至高法则彼此抵消，一同归于虚无。
时之谷在崩塌。
不，不止是时之谷。以碰撞点为中心，方圆亿里的空间都在破碎。虚空乱流倒灌进来，将破碎的空间碎片卷入无尽的黑暗。远处永恒神界的银色界壁剧烈震荡，出现无数裂痕。
联军和永恒神族的战斗被迫停止。
所有人都惊骇地望着时之谷方向，那里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光线、声音、灵气。黑洞边缘，空间像玻璃一样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狂暴的虚空风暴。
“林风！”沐瑶失声惊呼，想要冲过去，却被炎阳死死拉住。
“别过去！那种级别的碰撞，真仙后期靠近都会被瞬间蒸发！”
“可是他……”
沐瑶眼眶通红。她能感觉到，林风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黑洞中心。
林风的身体已经消失了大半。
他的下半身化作山川大地，上半身正在分解成日月星辰。只有头颅还保持完整，但双眼已经化作混沌漩涡，看不到一丝人类的情感。
时之掌控者也好不到哪里去。
永恒凋零消耗了时光之心十分之一的本源，反噬让他七窍流血，银白色的皮肤出现皱纹，金色眼眸也暗澹了许多。但他还站着，还能调动残余的力量。
“以身为界，创世证道……”他盯着林风正在分解的身体，眼神复杂，“混沌魔神当年都没敢走这一步。小子，你够狠。”
创世证道，是传说中的境界。以自身为代价，创造一个真正的世界，从而触摸到“造物主”的领域。一旦成功，将超越真仙，达到一个不可名状的层次。
但代价是自身意识的消散——新的世界诞生，旧的自我湮灭。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等同自杀。
“但你还没成功。”时之掌控者喘息着，“创世需要时间，而我……不会给你时间。”
他举起权杖，想要发动第二次攻击。
但就在这时，三圣动了。
“时老鬼，你的对手是我们！”
白圣燃烧剩余的全部寿元，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撞向时之掌控者。酒圣紧随其后，肉身崩解，神魂化作滔天酒海，将时之掌控者淹没。红圣则祭出已经破碎的宝镜，镜光锁定时之掌控者的神魂。
“滚开！”时之掌控者怒喝，权杖横扫。
白色闪电被击散，白圣的神魂显露出来，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酒海被蒸发大半，酒圣的神魂发出痛苦的嘶吼。红圣的宝镜彻底炸裂，反噬让她喷血倒飞。
但这一耽搁，够了。
林风的头颅开始最后的分解。
他的意识正在沉入一个奇妙的境界——他看到了宇宙的诞生，看到了世界的演化，看到了生命从无到有的过程。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切”，又正在变成“虚无”。
“原来……这就是创世。”
最后一丝明悟闪过，他的头颅彻底消散。
原地，只剩下一团灰色的混沌之气，缓缓旋转。气团中心，隐约可以看到山川河流的虚影，日月星辰的雏形。
一个新的世界，正在孕育。
而林风的意识，则分裂成了亿万份，融入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将成为这个世界的天，成为这个世界的地，成为这个世界的法则，但……不再是他自己。
“成功了？”时之掌控者脸色难看。
他能感觉到，那团混沌之气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超越真仙巅峰，达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层次。如果让这个世界完全诞生，他将毫无胜算。
“不能让它成型！”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权杖上。时光之心再次爆发出金光，但这次的光芒暗澹了许多，显然已经消耗过度。
“时间……剥离！”
金光射向混沌气团，想要加速气团的时间流逝，让它提前衰败、崩塌。
但金光刚靠近气团百丈范围，就凭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吸收了。
混沌气团旋转加速，将金光吞噬，转化为自身的能量。气团中的世界虚影更加清晰了，甚至能看到草木生长、江河流动。
“怎么可能……”时之掌控者难以置信。
“因为创世之力，凌驾于时间之上。”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虚空中，壶灵的虚影浮现。他已经虚弱到几乎透明，但依然挡在混沌气团前。
“时间、空间、因果、命运……所有法则，都诞生于世界之后。在世界诞生之前，只有混沌。而现在，林风正在创造的，就是‘最初的世界’。你的时间法则，对它无效。”
时之掌控者脸色铁青。
他看向壶灵，又看向那团混沌气团，眼中闪过疯狂。
“既然如此……那我就毁了它！”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将时之权杖，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权杖顶端的时光之心晶体，直接刺穿心脏，与他的生命本源融合。鲜血顺着权杖流淌，染红了银白色的晶体。
“以我之命，祭永恒之种。”
“唤醒……真正的永恒！”
时之掌控者的身体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而是一种银白色的光焰。光焰中，他的血肉、骨骼、神魂都在消融，化作精纯的能量，注入时光之心。
时光之心开始膨胀、变形，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银色种子。
种子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完整的时间法则。种子中心，有一个微小的旋涡，旋涡深处，隐约能听到亿万生灵的祈祷声。
“永恒之种……”壶灵脸色大变，“你竟然把时光之心炼成了永恒之种？！你疯了，那是禁忌！”
“禁忌？”时之掌控者此刻已经只剩下半个身体，但他笑了，“只要能赢，禁忌又如何？”
他看向混沌气团，眼神疯狂：“永恒之种，发芽吧。让这个世界……成为你生长的土壤！”
银色种子飞向混沌气团。
这一次，混沌气团没能吸收它。种子表面的纹路散发出诡异的光芒，竟然开始扎根在气团表面！
是的，扎根。
像植物的种子扎根在土壤里，永恒之种正在从混沌气团中汲取能量，滋养自身。种子开始发芽，长出一根细小的银色嫩芽。
而随着嫩芽生长，混沌气团的旋转速度开始变慢，其中的世界虚影也开始模湖。
“它在吞噬创世之力！”壶灵急道，“阻止它！”
但他太虚弱了，根本无力阻止。
三圣的神魂已经濒临消散，勉强维持形态都困难，更别说战斗。
眼看永恒之种的嫩芽越长越大，混沌气团越来越暗澹，创世过程即将被中断——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谁允许你，动我的世界？”
混沌气团勐地一震！
气团中心，浮现出一双眼睛。
那是林风的眼睛，但又不太像——眼中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法则。眼睛盯着永恒之种，然后……气团中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完全由混沌之气构成的手。
手抓住永恒之种的嫩芽，轻轻一捏。
卡察。
嫩芽断裂。
永恒之种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是活物受伤的惨叫。它想要逃跑，但那只手张开五指，将它牢牢抓住。
“永恒神族的造物，也想吞噬混沌？”林风的声音从气团中传出，带着无尽的威严，“你们永恒神族，就是靠着这种卑劣的手段，夺取其他世界的本源，维持所谓的‘永恒’吧？”
他手掌用力。
永恒之种表面出现裂痕，银色的汁液流出——那是浓缩的时间本源。
“可惜，对我没用。”
混沌之气涌入裂痕，将永恒之种从内部撑爆。
轰！
银色种子炸开，化作漫天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被掠夺的时间，光点中浮现出无数世界的虚影——那是永恒神族曾经覆灭、吞噬的世界残影。
时之掌控者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了。
他耗尽了生命本源，赌上了一切，却还是输了。
“混沌魔神……你选了个好传人……”他喃喃着，身体彻底消散，化作飞灰。
永恒神族大祭司，时之掌控者，陨落！
而混沌气团中，林风的身影缓缓凝聚。
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高达万丈的混沌法相。法相的面容是林风，但气息已经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超越了真仙，但又没有完全达到造物主的奇异状态。
“林风！”沐瑶激动地喊道。
混沌法相低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但很快又被法则的冰冷覆盖。
“沐瑶……诸位……”
他的声音回荡在破碎的虚空中，所有人都能听到。
“时之掌控者已死，但永恒神族的威胁并未解除。他们的主力仍在，而且……永恒神族的真正统治者‘永恒之主’，即将苏醒。”
“永恒之主？”灵虚子脸色一变，“那是什么？”
“一个超越了真仙的存在。”林风的声音带着凝重，“永恒神族之所以能覆灭混沌一族，就是因为他。他现在在沉睡，但时之掌控者的死，会惊醒他。”
“他有多强？”酒圣的神魂虚弱地问。
“不知道。”林风摇头，“混沌魔神当年就是死在他手中，而那时候的永恒之主，还只是刚刚突破那个境界。现在三百万年过去……”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连混沌魔神都打不过的敌人，现在更强了。
“那我们……”沐瑶声音颤抖。
“还有机会。”林风看向手中的混沌气团——永恒之种爆炸后，大部分时间本源被气团吸收，此刻气团中的世界虚影已经非常清晰，甚至能看到飞鸟掠过天空，游鱼跃出水面。
这个世界，快要诞生了。
“我需要时间，让这个世界完全成型。”林风道，“一旦创世完成，我将获得完整的创世之力，或许能与永恒之主一战。”
“需要多久？”白圣问。
“外界时间，三年。”林风道，“但这三年，永恒神族一定会疯狂反扑。你们必须守住。”
三年……
众人看向四周。
时之谷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以及黑洞中心那团孕育着世界的混沌气团。远处，永恒神界的方向，已经有无数银白色的流光正在集结——永恒神族的主力，真的在回援。
“我们守得住吗？”一个天族代表声音发干。
联军原本有十五真仙，但刚才一战已经陨落四位，重伤六位。大乘期和渡劫期伤亡更惨重，现在能战的不足一半。
而永恒神族，光是真仙级别的就还有数十位！
“守不住也得守。”林风看向众人，混沌法相的眼眸扫过每一张脸，“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们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族人。”
“永恒神族的目标是统治所有世界，将所有种族变为奴隶。今天如果我们败了，中央星域、诸天万界，都将沦为永恒神族的养殖场。”
“诸位，已经没有退路了。”
沉默。
然后，灵虚子第一个站出来：“灵族，死战到底！”
“天族也是！”
“岩族与你们共存亡！”
“炎族……”
一个个种族代表站出来，眼神逐渐坚定。
是的，没有退路了。要么战，要么死。不，战也可能死，但至少死得像个战士。
林风点了点头。
他看向沐瑶、柳明轩、炎阳、玄阴等人，传音道：“这三年，辛苦你们了。”
“你……”沐瑶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下，“你还会回来吗？”
混沌法相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不知道。创世之后，我还是不是我，已经不确定了。但……我会尽力。”
说完，他不再犹豫，整个人融入混沌气团中。
气团开始加速旋转，同时向黑洞中心沉去。林风要将这个世界隐藏在虚空最深处，避免在成型前被破坏。
而黑洞周围，联军开始重新集结。
沐瑶擦干眼泪，转身看向众人，冰凰神体完全激发，万丈冰凰虚影在她身后展开。
“布阵，准备迎敌！”
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柳明轩开始布置阵法，炎阳整顿伤员，三圣的神魂勉强凝聚，准备最后一战。
远处，永恒神族的大军已经清晰可见。
密密麻麻的银白色身影，遮天蔽日。为首的是三位气息不逊于时之掌控者的存在——永恒神族剩下的三位大祭司！
“为时之大人报仇！”
“杀光这些蝼蚁！”
“夺回时光之心！”
震天的怒吼传来，永恒神族发动了冲锋。
沐瑶握紧手中的冰剑，眼中再无犹豫。
“为了林风。”
“为了我们的世界。”
“杀——！”
大战，再次爆发。
而黑洞深处，混沌气团中的世界，正在悄然成长。
第一年，世界有了山川河流。
第二年，世界有了草木生灵。
第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