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回到宫里,主子已经入睡,无奈之下将人唤醒,回禀魏冉明日出现在四皇子府之事。
床上之人听后睡意全无,娥眉紧蹙,“他去四皇子婚宴做什么?”
“他说以乐师魏如风的身份入府奏乐,别的什么也没告知”
“魏如风?”床上之人沉吟良久,缓缓才道:“民间确实有这么个声名显赫善琴的艺人,本宫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过四皇子的婚事由礼部操办,婚宴助兴的艺人名伶应是出自教坊司……去请民间艺人来助兴,应是个别之人的要求……”
似是想到了什么,女子纤长手指倏地收紧,声音突然拔高了些许,“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忘生谷已经没了,魏冉竟然还有余力做出这等李代桃僵混进皇子府婚宴的本事……是本宫小瞧了他……”
无情也感觉到了棘手,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们要不要阻止他破坏婚姻”
“不可,魏冉有备而来,婚宴就在明日,时间紧迫,若我们直接阻止势必惹恼魏冉,在陛
“可…魏冉是个疯子,不知道他会在婚宴上做出什么来?万一误伤到小主子……”
榻上女子霍然起身,直直站在榻前一动不动,月光透过窗棂朦胧暗色中,隐约可见女子好看的面容现出几分狰狞。
死一般的沉寂后,女子的声音嘶哑,压抑着恐惧说道:“无情,有没有一种可能,魏冉不是冲着四皇子的婚宴来的,也不是冲着东岳的文武官员而来……”
“是为了小主子?!”无情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下一瞬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地无以复加,浑身冒冷汗。
极有可能,南昭的谋划已经付之东流,魏冉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东岳、小主子身上。
难怪刚刚魏冉看自己的眼神晦暗不明,没有谈及主子与小主子,没有过问其他任何事情。
因为他早已有了谋划 ,要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无情急道:“不能让魏冉见到小主子!”
室中再次陷入死寂,“自然是不能”
“可魏冉一旦下决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避免两个人产生交集?”
“勿慌”女子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已经趋于平静,“让我好好想一想”
女子抬步缓慢地走到了床边,推开窗户,冷风瞬间灌进了室内,扑打在在女子身上。
冷风寒凉,却压不下犹如热油烹煎的心。
无情赶忙取过大氅披在了女子身上,关上窗户,忍不住劝道:“天冷,主子注意身体。”
女子似乎没感受到寒冷,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前,呐呐道:“璜儿是我的,谁都别想染指 ”
“不如,”无情眸中闪过狠厉,“向羽林卫透露魏冉的的真实身份!借助朝廷势力除掉他!”
“不可!”女子霍然转头,“困兽犹斗,把他逼急了很可能把我们拉下水,除非我们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无情沉默,以他对魏冉的了解,魏冉绝对能做出拉人陪葬的事儿。
“四皇子婚宴,前来的宾客与忙碌的仆人多达数千,忙忙碌碌,他想见璜儿也不容易。”
无情听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出去安排,临出门时又道:“四皇子婚宴之后魏冉要见无妄。”
“先搁置,等婚宴结束再议”
“是”
十月二十一 宜嫁娶,四皇子大婚
天尚未亮透,京城便已被一片连绵不绝的朱红浸透。从丞相府正门一路铺至四皇子府邸。
十里红绸缠上雕梁,鎏金灯笼悬于檐角,连青石板路都被映得暖艳如霞。
满城百姓挤在街巷两侧,只为一睹今日这场盛事——当朝丞相嫡女高文靖,嫁与帝王最器重、风华最盛的四皇子周少琪。
吉时一至,礼乐大作。
文靖端坐在铺着鸳鸯锦垫的描金喜轿中,凤冠霞帔压得肩颈微沉,九凤流苏垂落,遮住了她微垂的眼睫。
指尖轻轻攥着绣着并蒂莲的喜帕,绣线细密,却抵不过心底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颤。
她是丞相之女,自幼知书达理,娴静端方,这场婚事,无关朝堂平衡,无关家族荣光,只是她此生心之所向。
喜轿稳稳落在四皇子府门前,鞭炮声震得人心尖微颤。
一双玄色锦靴停在轿前,靴面绣着暗金云纹,沉稳而贵气。
文靖听见身侧喜娘轻唤:“小姐,殿下到了。”
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微凉却有力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轿帘,轻轻搭在了她的腕间。没有过分亲昵,却稳得让人安心。
四皇子周少琪亲自扶她下轿。
凤冠之下,文靖只能看见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与抿起的淡色唇瓣。他身姿挺拔,玄色婚服上绣着金色蟒纹,肩宽腰窄,一身清贵凛冽,却在触到她的那一刻,力道放得极轻。
他?
竟然站起来了?!
“别怕。”
低沉如玉石相击的声音,落在耳畔,只有两人听得见。
文靖的心,轻轻一跳。
跨火盆,过马鞍,每一步都走得稳而缓。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天地间只剩下眼前一片暖红,与他始终未曾松开的、温热的指尖。
院中早已站满宾客,文武百官、皇室宗亲,目光齐聚在这对璧人身上。
男如朗月,女若芙蓉,一个是天家骄子,一个是名门贵女,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天作之合。
赞礼官高声唱喏,礼乐再一次响彻云霄。
“一拜天地——”
两人并肩躬身,红绸相牵,衣袂交叠。
“二拜高堂——”
帝后端坐正位,眉眼含笑,满殿皆是恭贺之声。
“夫妻对拜——”
文靖缓缓俯身,凤冠流苏轻晃。抬头那一瞬,盖头缝隙里,她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四皇子周少琪正看着她。
目光柔和,带着一丝旁人难见的欣喜,像深夜里璀璨的星火,落进了她心底。
礼成。
送入洞房。
喜娘笑着退出,房门轻轻合上,将满院喧嚣隔绝在外。屋内只余下龙凤花烛燃烧的噼啪轻响,暖香袅袅,红烛高照。
文靖端坐在拔步床上,指尖依旧微紧。
脚步声一深一浅,缓缓停在她面前。
一只修长的手,握着那支精致的喜秤,轻轻挑起了她的红盖头。
流苏滑落,光线涌入。
文靖抬眼,羞红地看着痴恋多年的如意郎君。
眉如墨画,目若朗星,玄色婚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贵不可言。
四皇子垂眸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有郑重,有温柔,还有珍视。
“文靖,”他轻声唤她的名字,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妻。”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温柔。
窗外十里红妆未散,声乐歌舞 、红绸飘扬、鼓乐喧天,文武百官齐聚一堂,共庆皇子殿下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