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笼覆青鸾山,山林间寒雾漫卷,树影幢幢。
无心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骤然拔起,一袭衣袍被晚风扯得猎猎作响。
纵身凌空,轻若无物般跃上参天树梢,枝干微微晃颤,却承得住他全身重量。
轻功尽数铺开,足尖踏过层层叠叠的枝桠,起落转瞬,身形如掠空惊鸿,目光死死锁着前方仓皇逃窜的黑影,那人身法诡异,在层峦林木间飞速穿梭,一路往山深处遁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无心紧追不舍,身形纵跃腾挪,步步紧逼,二人在密林间一追一逃,转瞬掠过重重树海。
不多时,前方黑影陡然一转,猛地加速掠起,翻身坠入一堵高耸院墙之后。
无心旋身落地,稳稳停在墙下,抬眼细看。
青砖高墙古朴厚重,墙垣爬满苍苔,墙内古柏苍劲,禅意沉沉,四下清寂无音。
她沿墙扫视一圈,山林幽静,草木无风自动,再寻不到半分黑影的踪迹,方才那人,已然在此彻底消失。
不一会儿木辞随后追到,疑惑道:“人呢?”
“进去了”
话音方落,木辞纵身就要跃进去,被无心一把拉住拽了下来,“别冲动,弄清楚这里是哪里?”
木辞从善如流,与无心一道转至了山门前,抬头望去,门匾上明晃晃写着“静心庵”三个字。
“这是什么地方?”
“京中贵妇犯错惩戒的地方,我之前来过一次,里面都是修行的妇人女子”
“我去!”木辞感慨:“藏龙卧虎啊这是 ,一座庵堂竟然藏着轻功这般高绝的女人?!”
“轻功确实不错,只是仗着熟悉地理优势,不然摆脱不了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进去搜?”
无心犹豫了一会儿,上了台阶,敲响了静心庵的门。
木门厚重,叩击声沉闷地在山门前回荡,一声接着一声,敲醒了山间的静谧。
半晌,门轴才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缓缓拉开一道窄缝,露出一张素净却带着几分疏离冷漠的脸,是个身着青灰色僧衣的中年尼姑。
她眉眼低垂,双手合十,语气平淡无波:“二位施主,佛门清净地,不便惊扰,还请速速离去。”
无心拱手施礼,“打扰了,我们前来探望一位故人”
尼姑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指尖捻着佛珠,动作慢悠悠的,语气淡得像山间寒雾,满是敷衍疏离:“静心庵清规森严,素来有定例,今日并非探望的日子,施主请回吧,不必多言。”
说罢,她微微侧身,作势就要合上那道厚重木门,全程目光都落在自己身前的青石板上,半分眼神都不愿分给二人,一副全然不想周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连半句多余的问询都不肯有。
无心上前,语气放缓,“劳你通融,我们远道而来,今日若不得见,我们就要远走了”
“贫尼说了,庵里有规矩,今日一概不接待外客,更不许探望任何人。”
话音落,她手腕微用力,推着厚重的木门继续往回关,半分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木辞本就压着满心火气,见她这般刻意搪塞、态度傲慢,当即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抵住门板,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什么规矩这般不近人情?
我们就想探望个人 ,又不是寻衅滋事,你这般百般阻拦,难不成这庵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力道不轻,木门被死死抵住,再也合不上分毫。
那尼姑终于抬了抬眼,却也只是斜睨了木辞一眼,眼神里满是漠然与不耐,嘴角抿得紧紧的,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冷声道:“佛门清净地,岂容施主胡言乱语?再这般无理纠缠,休怪贫尼不客气了。”
木辞一听,“哦?”了一声,嗤笑道:“小尼姑,你要怎么不客气?耍出来我看看”
这话彻底戳恼了尼姑,她本就紧绷的脸色瞬间沉下,眼底掠过一丝戾气,再无半分佛门弟子的淡然。
不再多言,她猛地松手往后退了一步,借着木辞抵门的力道,木门骤然被推开。
不等两人反应,尼姑端起身侧早已备好的一盆冷水,手腕狠狠一扬,刺骨的冷水裹挟着寒意,径直朝着木辞与无心劈头盖脸泼了过去!
无心木辞眼疾手快,猛地闪身后退,避开这盆冷水,冰凉的水珠尽数洒在他们身后的地面,洇开一大片湿痕。
尼姑却依旧怒火滔天,端着空盆厉声斥责,声音尖利又满是厌弃:“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一而再,再而三来我静心庵叨扰清修,不知廉耻!再不赶紧滚下山去,贫尼立刻就去报官,治你们寻衅滋事之罪!”
话音未落,她转身便用力撞上木门,厚重的木门发出咣当一声巨响,紧接着便传来门栓落锁的沉闷声响,彻底将两人隔绝在静心庵山门外。
无心与木辞面面相觑,这一通莫名其妙的怒骂和泼水弄得一头雾水,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这尼姑是不是疯了?我们分明是第一次来寻人,罪名安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无心站在原地,抬手拂去衣角溅到的零星水珠,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满是疑惑。
静心庵乃是京中贵妇惩戒清修之地,向来对外男避之不及,可这尼姑的怒火,显然不只是因为他们擅闯山门,反倒像是此前受过别的男子滋扰,才会迁怒于他们。
无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男子打扮 解释道:“这里应是有人来过,惹怒了庵里的人,尼姑的怒气不是冲着我们发的。”
“那怎么办?偷偷潜入进去查找?”
无心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缓缓说道:“这个时辰 ,估摸着庵内此时忙着晚饭,正是人多忙乱的时候,要进去也得晚些时候。”
木辞从善如流:“都听你的”
两个人打定主意,不再在山门前逗留,转身快步走到侧边斜坡上,寻了一棵枝丫繁茂的参天老树。
无心足尖轻点,身形轻盈跃上粗壮的树杈,木辞也紧随其后跃了上来,两人隐匿在浓密的枝丫间,居高临下俯视着整座静心庵的动静。
暮色渐渐漫上山头,庵内庭院里陆续亮起点点烛火,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路上,驱散了几分昏暗。
果不其然如无心所料,不多时,便有身着青灰僧衣的尼姑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手里捧着食盒、木碗,步履匆匆地往后厨方向走去,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一派忙碌取食的景象。
后厨方向炊烟袅袅,饭菜香气随着晚风隐隐飘来,人来人往间,院落里虽热闹,却也多了诸多视线死角,只是眼下时机未到,两人依旧屏息蛰伏,静静等待着夜深人静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