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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3章 战后余烬 暗涌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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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关上的那一刻,九霄玄天的天空下了一场雨。不是深紫色光点凝聚的那种,是真正的雨。雨水从虚空中来,落在废墟上,落在那些裂开的镇界石上,落在每一道还在流血的伤口上。雨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咸味,像是这片天地在哭。

    陆离站在裂缝边缘,任凭雨水浇透全身。他的修为已经跌到了大乘初期,归墟令没了,心头血最后一滴也献了,九道法则的本源还在,但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风一吹就晃。月璃站在他身边,青灯悬在两人头顶,灯焰微弱得像萤火,但没有灭。她的脸色白得透明,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加上强行催动青灯燃烧信念,她的识海已经出现了裂痕。不是神魂的裂痕,是信念的裂痕。她开始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守住这盏灯。

    “你的灯快灭了。”陆离道。

    月璃低头看着青灯。“不会灭。”

    “为什么?”

    “因为你还站着。你站着,我就不倒。我不倒,灯就不灭。”

    陆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冷,但很稳。

    远处,苏挽月靠在陆明远肩上,闭着眼。她的短剑掉在地上,剑身上的金光已经彻底黯淡。不是剑坏了,是她力竭了。陆明远抱着她,手在发抖。他的短剑还握在手里,剑身上的金光时明时暗。他也在抖,不是怕,是累。

    “回家吧。”苏挽月睁开眼,声音很轻。

    陆明远点头。“回。”

    他扶着她,向主殿走去。走了几步,苏挽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裂缝边缘那道身影。

    “他像你。”她道。

    陆明远也看了一眼。“不像。他比我强。”

    苏挽月没有再说话。她转回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

    青璃和幽夜坐在花园边,雨水浇在她们身上,把那些刚翻过的泥土浇成了泥浆。青璃的刻刀插在土里,刀柄上还沾着吞噬者的黑色雾气。幽夜的匕首放在旁边,刀刃卷了几个口,需要重新磨。

    “师姐。”

    “嗯。”

    “灯会灭吗?”

    青璃看着远处那道微弱的光芒。“不会。有人守着。”

    幽夜没有再问。她拿起匕首,用袖子擦去刀刃上的泥水。擦不干净,但她不急。有的是时间。

    剑宗宗主盘膝坐在山腰,雨水顺着他的脸流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汗。他的剑插在面前的泥土里,剑身上还有几道裂纹。不是敌人砍的,是他自己震的。最后一剑,他用了全力,剑承受不住,裂了。

    “你的剑,还能用吗?”龙族长老坐在他身边,看着那些裂纹。

    剑宗宗主没有睁眼。“能用。剑断了都能用,何况只是裂。”

    龙族长老沉默。他看着自己的爪子,鳞片掉了好几片,指甲崩了两个,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还在疼。不是肉体的疼,是心在疼。他想起那些还在东极域等他的族人,想起他们叫他“长老”时的眼神。他答应过他们,会回去。他差点回不去了。

    “你哭什么?”剑宗宗主睁开眼。

    龙族长老抹了一把脸。“没哭。雨水。”

    剑宗宗主没有拆穿他。他闭上眼,继续调息。

    无涯宫主站在主殿台阶上,看着那片还在下雨的天空。他的战袍破了十几个洞,雨水从洞口渗进去,凉飕飕的。他没有撑开灵力护罩,凉就凉。活着就好。

    天机子坐在他脚边,天机镜放在膝上,镜面上的星图已经彻底停了。不是不转了,是碎了。最后一击,他用天机镜挡了一只吞噬者,镜面裂了一道缝,星图就再也没转过。

    “镜子还能修吗?”无涯宫主问。

    天机子摇头。“修不好了。裂的是镜面,碎的是天机。天机碎了,就再也算不了了。”

    “你后悔吗?”

    天机子想了想。“不后悔。算了一辈子,累了。不算了,歇歇。”

    无涯宫主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把天机镜从天机子膝上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镜面上的裂缝像一道闪电,从左上角劈到右下角,把那些星辰分成了两半。

    “老夫帮你修。”他道。

    天机子看着他。“你会修?”

    “不会。可以学。”

    天机子笑了。“你学了一辈子,学会了几样?”

    无涯宫主想了想。“熬粥。炒菜。缝衣服。修镜子,没学过。”

    “那就学。不急。”

    两人不再说话。雨水浇在他们身上,浇在天机镜上,浇在那道再也合不拢的裂缝上。

    偏殿里,陆明渊还坐在蒲团上。他的双手被捆仙索绑着,动弹不得。雨水从殿门口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衣角。他没有动,只是闭着眼,听着外面的雨声。他听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听到了那些吞噬者退去时发出的无声咆哮,听到了人们疲惫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他等了三天三夜,等来了一个结果。门关了,吞噬者退了,他还活着。

    天机子推门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把天机镜放在两人之间,镜面上的裂缝朝上。

    “门关了。”天机子道。

    陆明渊睁开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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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想说点什么?”

    陆明渊沉默。他看着天机镜上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老夫输了。”

    “输给谁?”

    “输给他。输给陆离。输给一个后辈。”

    天机子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陆明渊。“你输的不是他。你输的是自己。你等了一辈子,等的是别人来替你完成你做不到的事。他没有等,他去做。这就是区别。”

    陆明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老,布满皱纹和老年斑。它们曾经握过剑,结过印,撑过封印。现在它们被绑着,什么都做不了。

    “杀了我。”他道。

    天机子没有回头。“他不会杀你。他说过,让你活着。活着看我们守住这片天地,活着看吞噬者被挡在外面,活着看大寂灭来临。活着,比死更痛苦。”

    陆明渊闭上眼。他没有再说话。

    雨停了。深紫色的天空重新露出,光从虚空中涌现,洒在那些湿漉漉的废墟上,洒在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上,洒在每一张疲惫的脸上。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他们守住的天空。

    陆离从裂缝边缘走回来,每一步都很慢。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力竭。月璃跟在他身后,青灯悬在肩头,灯焰还是那么微弱,但没有灭。两人走到主殿门口,苏挽月从殿内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热的,咸的,加了肉末和野菜。

    “喝了。”她道。

    陆离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但他没有皱眉。他喝了三口,把碗递回去。

    “饱了。”

    苏挽月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粥,没有说什么。她转身走进殿内,把碗放在桌上。陆明远坐在桌边,手里握着短剑,剑身上的金光已经恢复了。不是恢复了,是重新亮了。人活着,剑就亮。

    “他不喝?”陆明远问。

    苏挽月摇头。“喝不下。”

    “门关了,吞噬者退了,他应该高兴。”

    “他高兴。但高兴不影响饿。饿就是饿,高兴也得饿。”

    陆明远没有接话。他知道苏挽月在心疼。心疼儿子,心疼他瘦了,心疼他连粥都喝不下。但他没办法,那是儿子自己的路,他走不了,也替不了。

    青璃和幽夜还在花园边坐着。雨水已经渗进泥土,那些忘忧花的种子泡在水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发芽。青璃蹲下身,用手指拨开泥土,看了看那些种子。种子没有腐烂,但也没有发芽。它们还在等。等阳光,等温度,等时机。

    “师姐,会活吗?”幽夜问。

    青璃把泥土盖回去。“会。种子没烂,就会活。”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永远。”

    幽夜没有再问。她看着那片湿漉漉的泥土,等着它发芽。

    剑宗宗主睁开眼,拔出插在泥土里的剑。剑身上的裂纹还在,但不再扩大。他举起剑,对着天空,剑光在深紫色的天幕下亮起,像一道闪电。

    “还能用。”他道。

    龙族长老也睁开眼,看着自己的爪子。鳞片掉了,还会长。指甲崩了,还会生。血不流了,伤口在结痂。他还能打。

    “下次,换我冲前面。”他道。

    剑宗宗主收剑入鞘。“你冲前面,谁守后面?”

    龙族长老想了想。“你。”

    剑宗宗主没有反驳。他站起身,向主殿走去。龙族长老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将他们的衣角吹起,猎猎作响。

    无涯宫主还在修天机镜。他把镜子放在桌上,从储物戒里掏出各种工具。锤子,凿子,锉刀,还有一瓶从丹塔带来的灵胶。他用灵胶把裂缝填上,等它干。干了之后,裂缝还在。不是胶不够粘,是镜面碎了,胶粘不住。

    “修不好。”他道。

    天机子坐在他对面,看着那面镜子。“不用修了。碎了就碎了。人老了,镜子也老了。该歇了。”

    无涯宫主把镜子推回去。“你收着。碎了也是你的。”

    天机子没有接。他看着那面镜子,看了很久。“老夫收了一辈子天机,收了一辈子命数。到头来,自己的命数,收不住。”

    无涯宫主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那片天空。

    傍晚时分,晚霞又出现了。这一次,比之前的更亮,更久。橙红色的光芒洒在废墟上,洒在那些发光的镇界石上,洒在每一个沉默的身影上。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这片天地,活了。活过来,不等于安全。那些吞噬者还会回来。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它们有的是时间。

    陆离站在主殿台阶上,望着那片晚霞。月璃站在他身边,青灯悬在两人之间。

    “你在想什么?”月璃问。

    陆离沉默了片刻。“在想师父。他说,剑断了,可以重铸。人死了,就真的没了。他还活着。在我的剑里。”

    月璃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远处,深紫色的天空中,那片晚霞正在消散。橙红色褪去,深紫色重新笼罩天地。但每个人都知道,晚霞还会再来。因为这片天地,活了。活着,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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