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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6章 码头送别
    午后时分,官船缓缓靠向京城东码头。

    

    比起南下时的轻车简从、悄无声息,此番回程显然无法再保持低调。码头上,王府的侍卫早已肃清出一片区域,黑色车辇静静停候,周晏带着几名管事恭敬而立。更远处,还有一些得到消息前来探听风声的各府仆役或眼线,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船身轻轻碰撞码头,发出沉闷的响声。苏轻语站在甲板上,身上已换回更符合京城气候的浅碧色夹棉襦裙,外罩着那件鸦青色织锦斗篷。江风带着初春的微寒,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她看着越来越近的熟悉码头,心中感慨万千。

    

    (回来了啊……感觉像是过了好久。江宁的阴雨,凉州的朔风,鸿门宴的刀光,刺杀时的惊险,还有月下那些话……像做了一场又长又跌宕起伏的梦。现在,梦醒了,要回到现实了。(′?ω?`))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半步之遥的秦彦泽。他已换上亲王常服,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只是脸色仍比受伤前苍白些许,但那股沉稳威严的气度已全然恢复,甚至因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淬炼,而更添一份内敛的锐利。他正负手望着码头,侧脸线条冷硬,看不清情绪。

    

    船板搭好,侍卫先行下船警戒。

    

    秦彦泽转身,看向苏轻语,目光平静:“先生,这段时日,辛苦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淡有礼,是王爷对下属的标准口吻,仿佛船上那些生死相依、月下深谈、乃至她病中不眠不休的照料,都只是公务的一部分,随着靠岸而自然终结。

    

    苏轻语心里那点莫名的感慨和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也被这公事公办的语气熨平了。她收敛心神,同样端正面容,福身行礼:“王爷言重,此乃轻语分内之事。王爷伤势初愈,还需多加静养。”

    

    “嗯。”秦彦泽微微颔首,没再多言,率先踏上了跳板。玄色的袍角在风中拂动,步履沉稳,丝毫看不出重伤初愈的虚弱。

    

    苏轻语跟在他身后下船。脚踩上坚实土地的瞬间,竟有些许恍惚。码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河水腥气、货物尘土、还有各种人声混杂。

    

    “王爷!”周晏快步迎上,深深一揖,目光快速扫过秦彦泽的面色,见他虽清减但精神尚可,眼底的担忧才散去几分,“恭迎王爷回府!”

    

    “起来吧。回府再说。”秦彦泽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是!”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急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语!轻语!这边!”

    

    苏轻语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边缘,李知音正用力朝她挥手,一张明媚的脸蛋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激动。她今日穿了身利落的绯红色骑装,披着雪白的狐裘斗篷,在一群灰扑扑的仆役和侍卫中格外显眼。她身边还跟着国公府的几名护卫。

    

    看到好友,苏轻语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真切的笑容,也朝她挥了挥手。

    

    秦彦泽正准备登上车辇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苏轻语骤然亮起的笑脸上。那笑容明媚灿烂,带着纯粹的欢欣,与她平日冷静分析时的睿智、应对危机时的坚毅、或是疲惫照料他时的温柔都不同,是全然放松的、属于她这个年纪女孩子的鲜活生动。

    

    他的目光在她明亮的笑脸上停留了片刻,深邃的眼眸中似有微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登上了车辇。

    

    玄色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视线。

    

    苏轻语并未注意到秦彦泽那一瞬的注视。她得了周晏“苏先生请自便”的眼神示意后,便快步走向李知音。

    

    “知音!你怎么来了?”苏轻语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等很久了吗?冷不冷?”

    

    “哎呀,不冷不冷!”李知音反手紧紧握住她,眼圈居然有点红,“你终于回来了!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先是我爹被急召进宫,回来只说王爷南下遇险受伤,你也牵扯其中,细节一概不说!后来又有消息说你们去了北边凉州!我这心啊,七上八下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你看看你,都瘦了!” 她连珠炮似的说着,还伸手捏了捏苏轻语的脸颊。

    

    苏轻语心里暖烘烘的,任由她捏着,笑道:“哪有那么夸张,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倒是你,云裳阁开业那么忙,还跑出来接我。”

    

    “开业哪有你重要!”李知音嗔道,挽住她的胳膊,“走,我的马车在那边,先送你回国公府!我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还有热水,好好洗个澡去去乏!你一定累坏了吧?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爷的伤真的没事了?那些坏人抓到了吗?”

    

    她问题一个接一个,苏轻语被她挽着往前走,只能挑些能说的、不那么吓人的部分简单回答:“王爷伤势稳定了,需要静养。案子……牵扯很大,具体的回头再细说。我挺好的,就是有点累。”

    

    两人说说笑笑,走向李知音那辆装饰华丽的国公府马车。周围的人群自动分开,目送着她们。

    

    王府的车辇还未启动。车帘密闭,无人知晓内里情形。

    

    秦彦泽端坐于车内铺着厚厚软垫的座位上,闭目养神。然而,耳边似乎还萦绕着方才码头上,苏轻语与李知音相聚时那清脆欢快的笑声,眼前似乎还残留着她那毫无阴霾的明媚笑容。

    

    (她与友人在一起时,原来是这般模样。)

    

    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那感觉难以名状,仿佛看到她与旁人如此亲近欢愉,而与自己相处时总是恭敬中带着谨慎,公事公办居多……让他觉得,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名为“身份”与“礼节”的壁垒。

    

    这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重伤初愈后的疲惫错觉。

    

    他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沉如古井。抬手,轻轻敲了敲车壁。

    

    “回府。”他声音平静无波。

    

    “是!”车外传来应和,车辇平稳启动,朝着睿亲王府的方向驶去,与苏轻语她们所去的方向,截然不同。

    

    马车上,李知音还在叽叽喳喳:“……云裳阁生意可好了!特别是你设计的那个‘缠枝莲’纹样的披肩和荷包,卖得最快!顾大娘乐得合不拢嘴,冯先生算盘打得飞快,说要赶紧再招一批绣娘……还有啊,你那个明远庄,冯先生和鲁大成去看过了,地方真好,温泉眼不止一处!他们画了好些草图,就等你回来定夺呢……”

    

    苏轻语含笑听着,感受着马车轻微的摇晃,看着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身心都慢慢松弛下来。这是属于她的、真实而温暖的生活一角,有朋友,有事业,有盼头。

    

    (回来了,真好。)

    

    她轻轻靠在车壁上,听着李知音活力十足的声音,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对了,”李知音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芒,“轻语,你跟王爷这一路……朝夕相处的,就没发生点……别的什么?”她挤眉弄眼,意思不言而喻。

    

    苏轻语脸一热,轻轻推了她一下:“瞎说什么呢!王爷是去查案,我是去协助查案,能发生什么别的?净胡思乱想!”

    

    “哦~”李知音拖长了音调,显然不信,“我可是听说了,王爷遇刺,是你拼死救的?还有,王爷重伤昏迷,是你一直守在身边照料?这都不算‘什么’?”

    

    苏轻语正色道:“王爷遇险,我恰好在场,难道能见死不救?王爷重伤,我略通医术,又在案中出力最多,于情于理都该尽力。此乃本分,也是报王爷知遇之恩。知音,这种话以后切莫再提,于王爷声誉有损。”

    

    她说得坦荡磊落,眼神清澈。李知音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靠回座位:“好吧好吧,你说本分就本分。不过啊轻语,”她难得语气认真了些,“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王爷他……虽然冷了点,但对你是真的不同。我看得出来。”

    

    苏轻语心头微颤,避开好友的目光,看向窗外:“此事……以后再说吧。眼下,还有很多正事要做。”

    

    马车驶入卫国公府所在的街道,熟悉的门庭映入眼帘。

    

    回来了。劫后余生,故友重逢。

    

    但有些悄然滋生的东西,和许多未解的危机,也一同回来了。

    

    日头西斜,将马车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平静的京城水面下,新的暗流,或许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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