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天还没完全亮透,苏轻语就坐在了卫国公府闺房的梳妆台前,感觉整个人都是木的。(救命!凌晨四点!古代上朝面圣的生物钟也太反人类了吧!我的美容觉!我的回笼觉!(╥﹏╥))
云雀和小丫鬟们围着她团团转,热水、香膏、层层叠叠的衣裳、还有一堆亮闪闪的头面首饰。
“小姐,今日入宫面圣,可得打扮得郑重些。”李知音的奶娘赵嬷嬷也被借调过来帮忙,拿着两套衣裙比划,“这套湖蓝色宫装稳重,这套胭脂色襦裙显气色……要不,试试胭脂色?衬得小姐肌肤赛雪。”
苏轻语看着那套胭脂色绣缠枝芙蓉的襦裙,还有配套的宽袖大衫和披帛,眼前一黑。(这……这也太隆重了吧!穿上去还能走路吗?感觉像顶着个移动的绣架!而且颜色这么鲜艳,是生怕皇帝注意不到我吗?低调!我要低调!(?Д?*)?)
“嬷嬷,还是湖蓝色吧。”她果断选择,“颜色沉稳些,式样也相对简便。” 至少行动方便点,万一御前需要展示个什么东西,或者……咳,总之,方便第一!
最终,她穿上了那身湖蓝色织银线暗云纹的交领大袖襦裙,外罩月白色绣青竹纹的半臂,腰间系着深蓝色宫绦,悬着一枚羊脂玉平安扣——这是临出门前,李知音硬塞给她的,说是“压惊辟邪”。头发梳成端庄的凌云髻,插了一支点翠蝴蝶簪并两朵小巧的珠花,耳坠也是同色的蓝宝石水滴,脸上薄施脂粉,掩盖了连日劳累的倦色。
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端庄雅致的古装仕女,苏轻语深吸一口气。(好了,苏轻语,稳住!就当是去给顶级大BOSS做年终述职报告!PPT……哦不,口述要清晰,逻辑要分明,态度要恭敬但不卑微!你可以的!(??????)??)
卯时三刻(约早上六点),睿亲王府的车驾准时停在了卫国公府侧门。
秦彦泽已端坐车中。他今日穿着正式的亲王蟒袍,玄色为底,金线绣四爪行蟒,头戴紫金冠,腰束玉带。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矍铄,眸光沉静,久居上位的威仪在不经意间流露。看到苏轻语在云雀搀扶下上车,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似是认可她的装扮得体。
“王爷。”苏轻语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尽量规矩地行礼。
“嗯。”秦彦泽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只对车外吩咐,“入宫。”
车轮辘辘,驶向皇城。清晨的京城街道还很安静,只有零星早起的行人。车内气氛沉默,苏轻语正襟危坐,手心微微出汗,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一会儿可能要汇报的重点。
“不必紧张。”秦彦泽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皇兄明理,你此次有功无过,照实陈奏即可。”
苏轻语抬眼,对上他平静的目光,心里莫名安定了些。“是,多谢王爷提点。”
“漕运案脉络,由本王主述。你重点补充江宁查账细节、凉州审讯经过,以及……你对青云阁与安郡王勾结动机、资金运作方式的推断。”秦彦泽简单交代,“若有询问,如实回答,不必顾虑。”
“轻语明白。”苏轻语点头。看来领导已经把发言顺序都安排好了,她负责她最擅长的技术分析和推理部分。
车驾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宫门。换乘宫内的青幔小轿,又行了一段,才在巍峨的乾元殿外停下。
此时天光已大亮,朝阳给朱红的宫墙和金色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耀目的光辉。殿前广场肃穆空旷,身着甲胄的御林军肃立如雕像,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庄重与压迫感。
苏轻语跟着秦彦泽,一步一步踏上汉白玉台阶。脚下光滑冰冷的石面,四周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她努力调整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秦彦泽挺直的背影上。
通传之后,二人被引入乾元殿西暖阁。这里是皇帝日常召见亲近臣工议事的地方,比正殿少了几分森严,多了些雅致,但天家威仪依旧无处不在。
景和帝秦彦辰正坐在临窗的炕桌后批阅奏章。他年约四旬,面容与秦彦泽有五六分相似,但更显雍和沉稳,眉宇间带着久居帝位的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秦彦泽身上,见他气色尚可,眼中闪过一丝宽慰,随即看向他身后的苏轻语。
“臣弟(臣女)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依礼参拜。
“平身,看座。”景和帝声音温和,放下朱笔,“彦泽,你伤势如何?朕看气色比前两日好些。”
“谢皇兄关怀,已无大碍,只需再静养些时日。”秦彦泽坐下,姿态恭敬而不失亲近。
“那就好。此番南下,险象环生,你受苦了。”景和帝叹道,目光转向苏轻语,带着审视与好奇,“这位便是苏卿?明慧乡君?朕早已闻名,今日方得一见。果然气质清雅,不同凡俗。”
苏轻语连忙起身:“陛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坐下说话。”景和帝摆手,态度和煦,“彦泽在密折中,已将南下之事大致禀明。然其中细节,尤其苏卿之功,朕还想亲耳听听。你二人,细细道来。”
“是。”秦彦泽应道,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从怀疑漕运存在系统性破坏,到决定南下江宁;从明察暗访发现“丰江船行”等势力与安郡王府、青云阁的勾连,到查出利用虚报损耗、人为延误等手段进行洗钱和破坏;从遭遇鸿门宴与码头刺杀,到果断北上凉州,挖出内奸、捣毁危险物资仓库;最后是返京途中遭遇的致命刺杀……
他语言简练,重点突出,将苏轻语在查账分析、推理判断、危机应对、乃至最后救治他过程中的关键作用,都巧妙地融入叙述中,既不刻意夸大,又清晰点明。
苏轻语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在秦彦泽目光示意或皇帝询问时,补充一些细节。比如她是如何从零散账目中找出“洗钱”规律,如何利用现代审讯心理学撬开凉州内奸的嘴,以及如何判断“七步倒”毒性并协助赵太医进行初期处理。她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词汇,叙述清晰,逻辑严密。
景和帝听得极其认真,时而凝神思索,时而微微颔首,当听到惊险处,眉头也会蹙起。
待到秦彦泽说完,暖阁内安静了片刻。
景和帝的目光再次落在苏轻语身上,这一次,眼中的欣赏不再掩饰:“过目不忘,心思缜密,胆识过人,更难得的是忠勇兼备,临危不乱。”他赞道,“苏卿之才,莫说女子,便是满朝文武,能及者亦寥寥。彦泽称你为‘先生’,称你为‘国士’,朕今日方知,此言非虚。你不仅是他的萧何、张良,更是我大晟的‘女中诸葛’啊!”
“女中诸葛”四字一出,分量极重。苏轻语连忙起身:“陛下厚誉,臣女万万不敢当!此乃臣女本分,更是睿亲王信任提携、指挥若定之功。若无王爷定策与将士用命,臣女纵有些许小智,亦难成事。”
“你不必过谦。”景和帝笑道,显然心情颇佳,“有功当赏。苏轻语听旨——”
苏轻语立刻跪下。
“明慧乡君苏轻语,敏慧忠勤,屡立奇功。今查办漕运要案,肃清奸佞,护卫亲王,功在社稷。特晋为‘明慧县君’,食邑增至八百户。另赐东海明珠一斛,宫绸二十匹,赤金头面两副,白玉如意一对,准其出入宫禁,随时可向朕陈情。”
县君!食邑八百户!还有随时面圣的特权!
这赏赐远超常规,无疑是将苏轻语的地位和圣眷又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不仅是对她功劳的肯定,更是一种强烈的政治信号——皇帝认可并重视她。
“臣女,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苏轻语压下心中激动,恭敬叩首。
“起来吧。”景和帝温言道,又看向秦彦泽,“彦泽,你举荐得力,亦有功。漕运改革条陈,朕已细阅,甚合朕意。待此案彻底了结,便由你主理,逐步推行。苏县君,”他转向苏轻语,“改革细则,你多费心协助睿亲王。”
“臣弟(臣女)遵旨!”两人齐声应道。
这等于将未来一项重要的国政改革,交给了他们二人共同负责。信任与期许,不言而喻。
又询问了几句案情的后续处理和青云阁追查事宜,景和帝便道:“你们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吧。苏县君,日后若有所需,或遇难处,可直接递牌子求见。”
“是,谢陛下。”
退出暖阁时,苏轻语因为心情激荡,加上跪拜起身,脚步微微有些虚浮。门槛颇高,她下意识地提裙,动作略缓。
走在前面的秦彦泽似有所觉,脚步微微一顿,极自然地伸出手臂,虚虚在她身侧扶了一把,助她稳稳跨过那高高的门槛。动作流畅而迅速,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但他的掌心,隔着衣袖,传来的温热和沉稳的力量,却让苏轻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
她抬眼,只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和波澜不惊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体贴的举动只是她的错觉。
暖阁内,景和帝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目光在秦彦泽那不经意回复。的动作上停留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朱笔。
殿外阳光正好,照在苏轻语县君品级的崭新礼服上,湖蓝色的衣料泛着柔光。
女中诸葛,圣眷正隆。
前路,似乎又开阔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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