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浮陆基地外围星空。
九座巨型星门同时开启，每座星门都流淌着不同的法则光晕。
青碧色通向血海魔域，银白色通向时空乱流带，玄黄色通向万族坟场。
三路远征军如同三条星河，分涌而入，场面浩大得让观礼的灵界各方势力代表心神震撼。
星枢塔顶层监控室内，景象却截然不同。
柳玉独自端坐于“周天星辰监控阵”中央，面前悬浮着三面巨大的水镜。
每面水镜都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实时显示着三路大军的每一个细节。
从舰队行进轨迹，到修士的灵力波动，甚至包括几位合体期长老的微表情。
水镜下方，星枢盘投射出三幅立体战术图，图中无数光点闪烁，每个光点都代表一个作战单位。
星钥悬浮在战术图上方，钥尖延伸出亿万道透明丝线，穿透虚空，连接着三处战场。
这是柳玉布下的“四象天网”，以星钥为核心，以因果链接器为媒介，构建的全方位战场监控系统。
“宗主，三路大军已全部进入预定位置。”
慕芊雪站在一旁汇报。
“朱雀世家在血海魔域外围布下九天离火大阵；空冥族潜入时空乱流带第七层褶皱；玄武一族的九重玄黄大阵已覆盖万族坟场外围三万里。”
“嗯。”
柳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血海魔域的监控画面上。
那里景象最为惨烈。
直径三百万里的血色星海翻滚沸腾，粘稠的血浆中沉浮着无数白骨和残破的星辰碎片。
星海中央，那座完全由白骨堆砌的血海魔宫如同狰狞的巨兽，宫顶悬浮着一轮暗红色的“血月”。
那是血海魔尊以亿万生灵精血炼化的本命魔宝。
此刻，朱雀世家三百六十位精英弟子已布成九天离火大阵。
阵眼处，朱烈与朱焱并肩而立，两人双手结印，周身涅盘真火熊熊燃烧，在空中交织成九只翼展千丈的火焰朱雀。
“离火焚天，涅盘净化！”
九只火焰朱雀同时长鸣，口中喷出九道直径百丈的金色火柱，狠狠轰入血海！
“滋啦——！！”
粘稠的血海瞬间沸腾！
无数血魔在火柱中惨叫蒸发，连那些沉浮的白骨都被烧成灰烬。
火柱所过之处，血海被硬生生蒸发出九条深达千里的沟壑，沟壑底部甚至露出了魔宫地基的暗金色阵纹。
血海魔宫深处，那尊浸泡在血池中的庞大魔影缓缓睁眼。
那是一双完全由鲜血构成的眼睛，眼中倒映着九道火柱，随即泛起暴怒的血光。
“朱雀真火……找死！”
沉闷如雷的声音响彻星海，血海魔尊并未离开魔宫，而是抬起一只完全由白骨构成的巨手，对着虚空狠狠一握！
血海深处，九支血神子军团同时现身！
每支军团都由百万血魔组成，在九位血神将的统率下，结成九座“血煞吞天大阵”。
大阵运转，九道粗壮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与九道金色火柱狠狠对撞！
红与金在星空中疯狂对冲，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空间都撕扯出蛛网般的裂痕。
监控室内，星枢盘急速分析着数据。
血煞大阵能量层级：合体后期×9。
九天离火大阵能量层级：合体巅峰。
对冲结果预测：双方僵持七十二时辰后，离火大阵能量耗尽溃散。
“七十二时辰……”
柳玉指尖轻点星钥。
“太久了。”
她神识沉入星钥，通过因果丝线连接朱烈身上的四象印记。
战场上，朱烈正全力催动离火大阵，突然感到胸口印记微微一热，一段信息直接传入识海。
血煞大阵核心在第三、第六、第九军团的血神将体内。
三人站位呈‘倒三角’，彼此共鸣形成‘血煞三角阵’。
集中火力攻击三角中心点，可引发三阵能量对冲自毁。
朱烈瞳孔一缩。
这是……直觉？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血煞大阵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九道血色光柱已经开始压制金色火柱，再拖下去离火大阵必破。
“不管了，试试！”
朱烈厉声传令。
“变阵！九离合一，集中攻击敌阵三角中心！”
九只火焰朱雀长鸣振翅，在空中融合成一尊翼展万丈的“九天离凰”！
离凰张口，喷出一道只有水桶粗细、却凝练到极致的纯白色火线。
这是涅盘真火的最高形态“净世白炎”，威力堪比大乘初期全力一击！
火线如同神矛，精准射向三支血神子军团交汇的中心点！
那三位血神将脸色大变，想要变阵已来不及。
“轰——！！！”
纯白火线刺入三角中心的瞬间，三座血煞大阵的能量平衡被彻底打破！
血色光柱开始疯狂对冲、爆炸，如同三颗血色太阳同时炸开！
恐怖的爆炸席卷了整支血神子军团，超过三百万血魔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三位血神将虽然勉强逃出，但也被重创，气息跌落到炼虚期。
一击，破三阵！
“成功了！”
朱烈大喜。
“继续攻击，净化血海！”
九天离凰展翅，喷出漫天白色火雨。
火雨落入血海，所过之处血水蒸发，露出魔宫地基越来越多的阵纹。
监控室内，柳玉满意点头。
“提示一次就够了。”
她将目光转向时空乱流带的画面。
那里景象更加诡异。
整片星域如同打碎的万花筒，无数空间碎片和时间断层交织成迷宫。
空冥族三位长老此刻正潜行在一片“时间回廊”边缘，前方百米处就是那枚赤红色的朱雀道种。
但道种周围，十二尊时空守卫正按照某种玄奥轨迹巡逻。
这些守卫完全由凝固的时空法则构成，形似人形，但表面流淌着银白与暗红交织的纹路。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胸口一枚不断旋转的“时空核心”。
空冥族长老传音给同伴。
按计划，天衍宗会在三十息后启动封禁大阵，我们必须在三十息内取走道种并撤离。
“但守卫的巡逻轨迹有规律吗？”
空冥族长老皱眉。
我观察了百息，每尊守卫的移动轨迹都不同，而且会随机变化。
“有规律。”
空冥族另一位长老突然开口。
你们看它们的时空核心——每旋转九圈，十二尊守卫的位置会回归原点一次。
回归的瞬间，会有千分之一息的‘时空凝滞期’。
三人仔细看去，果然如此。
但问题是，时空凝滞期太短了，只有千分之一息。
以合体期的反应速度，勉强能抓住，但必须完美同步，稍有误差就会被守卫察觉。
“千分之一息……太难了。”
空冥族长老苦笑。
就在这时，他感到胸口的四象印记微微发烫。
一段信息传入识海。
时空守卫的核心旋转并非完全同步。
第一、第四、第七、第十守卫的旋转周期比其余守卫快万分之三息。
以它们为基准，可提前推演出凝滞期精确时刻——三息后，凝滞期将出现，持续千分之一点三息。
空玄浑身一震。
他来不及思考这信息从何而来，立刻传音。
“准备！三息后动手！凝滞期有千分之一点三息，足够我们取走道种！”
三人屏息凝神。
一息，两息，三息。
十二尊时空守卫的时空核心同时闪烁！
整片区域的时间流速骤然停滞！
就是现在！
“虚空遁！”
三位空冥族长老化作三道几乎无形的虚影，瞬间穿过守卫之间的缝隙，出现在朱雀道种旁。
空玄抬手，掌心浮现一枚特制的“空间收纳符”，符光一闪，将道种收入其中。
整个过程只用了千分之一点二息。
当时空凝滞结束，十二尊守卫恢复正常巡逻时，道种已经消失。
“撤！”
三人立刻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监控室内，柳玉嘴角微勾。
“时空道种到手。”
她看向星枢盘。
“分析道种受损程度，推演修复方案。”
分析中……朱雀道种完整度61%，核心裂痕九道，时空法则流失37%。
修复需要：涅盘真火本源三缕、时光琥珀碎片九枚、空间晶核十二颗。
预计耗时：七日。
“材料正好都有。”
柳玉点头。
“等空冥族回来，立刻开始修复。”
她将目光转向最后一面水镜——万族坟场。
这里的景象最为压抑。
整片星域完全被灰黑色的“死寂迷雾”笼罩，迷雾中漂浮着无数巨大如星辰的遗骸。
有长达万里的巨龙骨架，有高耸如山的巨人颅骨，有完全由金属构成的奇异生物残躯。
这里埋葬着至少三百个上古种族的最后痕迹。
迷雾中央，那座九层玄武祭坛巍然矗立。
祭坛完全由玄武圣兽及其后裔的骸骨堆砌而成，每根骸骨都散发着苍茫厚重的气息。
此刻，玄武一族的九百弟子已在祭坛外围布下九重玄黄大阵，阵法光芒如同九层土黄色的蛋壳，将祭坛牢牢包裹。
玄武老祖悬浮在阵眼处，双手不断结印，将磅礴的大地承载道韵注入大阵。
但祭坛第九层，那头上古凶兽残魂已经开始躁动。
那是一头背生九翼、头长独角的“穷奇”残魂，虽只剩魂魄，但散发的凶威依旧让合体期修士心悸。
它不断撞击着第九层的封印屏障，每撞击一次，整座祭坛就剧烈震颤，连带着下方的归墟门轴都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老祖，封印快撑不住了！”
一位玄武族长老焦急传音。
那穷奇残魂在燃烧本源冲击，最多再撞三次，第九层封印必破！
玄武老祖脸色凝重。
他此刻全力维持玄黄大阵，根本无法分心加固祭坛封印。
若第九层封印破碎，穷奇残魂逃出，不仅会大肆破坏，还可能惊动下方镇压的其他八头凶兽残魂，届时九魂齐出，大阵必溃。
怎么办？
就在此时，他胸口的四象印记微微一热。
一段信息传入识海。
祭坛九层封印彼此关联，构成‘九宫连锁封印阵’。
单独加固第九层效率太低，且会引发连锁反应。
最佳方案：同时加固第三、第六、第九层，三处节点同时输入大地承载道韵，可激活阵法的‘三角稳定’特性，将穷奇的冲击力分散至整个祭坛。
玄武老祖眼中精光一闪。
原来如此！
难怪他刚才加固第九层时，感觉封印的反抗越来越强，原来是触发了连锁反应。
“所有长老听令！”
他立刻传音。
一队加固第三层节点，二队加固第六层，三队随我加固第九层！
三处必须同步，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一息！
命令下达，玄武一族反应迅速。
三支队伍同时出手，磅礴的土黄色道韵注入祭坛三层节点。
在道韵触及的瞬间，整座祭坛的骸骨同时亮起玄奥的符文，符文彼此连接，构成一个巨大的三角星图。
穷奇残魂的撞击力，被星图分散传导至祭坛每一根骸骨。
“吼——！！”
穷奇发出不甘的咆哮，但冲击力已经被化解了七成。
剩余三成，在九重玄黄大阵的防御下，如同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没能激起。
危机，暂时解除。
玄武老祖松了口气，同时心中升起疑惑。
刚才那段信息……是谁传来的？
他看向胸口的印记，若有所思。
监控室内，柳玉收回神识。
“三处战场都稳住了。”
她看向星枢盘。
“收集到的数据如何？”
数据收集中……
血海魔域：已解析血煞大阵结构72%，血海魔宫防御体系65%，血海魔尊能量波动特征已记录。
时空乱流带：已解析时空守卫巡逻规律100%，时空回廊分布图绘制完成87%，朱雀道种内部结构解析中。
万族坟场：已解析玄武祭坛封印阵法89%，九头上古凶兽残魂特性分析完成，归墟门轴磨损程度评估中。
“很好。”
柳玉满意点头。
“继续监控，同时开始推演下一阶段的最优方案。”
“宗主，”
慕芊雪迟疑道。
“我们这样暗中引导，万一被三族发现……”
“发现又如何？”
柳玉轻笑。
“他们只会觉得是‘运气好’、‘直觉准’、‘老祖经验丰富’。”
退一万步，就算真怀疑到我头上，他们有证据吗？
混沌血誓符只约束他们不能背叛我，可没说我不能帮他们。
典型的死无对证——我帮了你，你还要怪我帮得太隐蔽？
慕芊雪哑然。
确实，这种程度的暗中引导，根本留不下任何痕迹。
四象印记的传输是一瞬间的事，连当事人都分不清是“灵光一闪”还是“外界传入”。
“况且，”
柳玉看向三面水镜。
“他们现在也没心思怀疑。”
血海魔尊被逼离魔宫只是时间问题，时空道种已经到手，玄武祭坛暂时稳住。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
她指尖轻点星钥，钥身白虎图腾微微亮起。
“等血海魔尊离开魔宫，白虎世家和七杀魔宗就会突入地底，取走白虎祖牙本源。”
柳玉眼中闪过算计。
“到时候，本宗会‘恰好’让星钥的青龙图腾与白虎图腾产生共鸣，引发四象之力波动……”
血海魔尊必然会察觉到异常，以为有强敌来袭，从而分心。
“届时，朱雀世家就能趁机发动总攻，毕其功于一役。”
“而本宗……只需要在最后时刻，以星钥切断血海魔尊与阵基的联系，轻松收取白虎祖牙本源。”
典型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在前面打生打死，我在后面等你们把宝物挖出来，再轻松拿走。
慕芊雪终于完全明白了柳玉的布局。
三路大军看似是主力，实则是为她打工的苦力。
他们负责最危险、最耗时的攻坚阶段，而柳玉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轻轻推一把，就能坐收所有成果。
“宗主高明。”
她由衷赞叹。
“还不够。”
柳玉摇头。
“等三样材料都到手，本宗要开始炼制‘四象圣器’。”
到时候，还要借三族之手，去搜集一些辅助材料。
比如朱雀世家的‘涅盘火晶’，空冥族的‘虚空石’，玄武一族的‘玄黄土’。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本宗会以‘合作炼器’的名义，许给他们一些好处。”
比如允许他们观摩炼制过程，或者分给他们一些边角料。
典型的空手套白狼——用你们的材料，炼我的法宝，最后施舍一点边角料给你们，你们还要感恩戴德。
慕芊雪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开始同情朱雀世家、空冥族和玄武一族了。
但转念一想，这三族其实也不亏。
他们得到了急需的四象本源，族中能诞生大乘种子，整体实力将暴涨。
而柳玉得到的是更珍贵的核心材料和完整的四象圣器，双方各取所需，只是柳玉拿得更多、更轻松。
“好了，继续监控。”
柳玉重新闭目调息。
“等血海魔尊现身，通知我。”
“是。”
慕芊雪躬身退到一旁。
监控室内重归寂静，只有星枢盘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以及水镜中传来的遥远战场的厮杀声。
柳玉看似在调息，实则神识已通过星钥，连接到了更遥远的星空深处。
那里，是归墟之眼的所在。
四象封印大阵的中央。
通过刚才三处阵基的数据反馈，星钥已经初步推演出了归墟之眼的精确坐标，以及打开归墟之门所需的“四象共鸣”频率。
“等四象圣器炼成，四象本源集齐，就可以尝试打开一条通往归墟之眼的‘安全通道’了。”
柳玉心中盘算。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解决一个隐患——”
她想起从寂灭之主记忆中看到的那个名字。
“天命老人。”
那个本该在三万年前就与星穹同归于尽的星盟革新派大长老，如今却以残魂形态隐藏在星盟最后堡垒中。
此人执掌天命罗盘的“命运篡改”权柄，最擅长在关键时刻拨弄因果，坐收渔利。
四象封印之事，他不可能不知情。
“说不定，他现在就在某个地方看着呢。”
柳玉眼中闪过冷意。
“不过没关系……本宗最喜欢和这种‘老狐狸’下棋了。”
“看看是你篡改命运的手段高明，还是本宗执掌星钥的布局更胜一筹。”
她不再多想，专注监控三处战场。
三路大军还在苦战，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棋手已经开始谋划更远的棋局。
而他们，只是这盘大棋中比较重要的几枚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