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丞相府芷兰苑，已是午后。

    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院中洒下细碎的光斑，显得静谧安宁。

    然而云芷的心绪，却仍萦绕在坤宁宫那沉重而隐秘的阴谋之中。

    她屏退左右，只留翠儿在室内伺候。

    简单用了些点心，便命翠儿研墨，快速写下一封短信，内容隐晦，只提及需寻一旧年出宫、名唤“含翠”的宫女，并附上周嬷嬷提供的大致年纪、籍贯及样貌特征。

    写罢，用特殊手法封好，交予翠儿。

    “将这个，务必亲手交到墨影手中。”

    云芷压低声音，神色肃然，“告诉他，此事关乎宫中隐秘，需尽快查明此人下落，且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翠儿见自家小姐神色凝重，心知事关重大，连忙郑重点头，将信笺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

    她虽活泼，但办事稳妥，尤其在与墨影对接这类事情上，早已默契。

    不过一个时辰，翠儿便去而复返，低声道：

    “小姐，信已送到。

    墨影大人只说了一个‘是’字，便立刻去办了。”

    云芷微微颔首。

    墨影寡言，但执行力极强，他既应下，便会倾尽全力。

    如今，只能静候消息。

    等待的时间并未太久。

    次日黄昏时分，芷兰苑内已点起灯烛。

    墨影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窗外，屈指轻叩窗棂。

    云芷示意翠儿守在门外，独自推开窗户。

    墨影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鹰。

    “郡主，”他声音低沉，毫无波澜，“人已找到。”

    云芷眸光一凝：“在何处？情况如何？”

    “京城西郊，落霞村。

    已嫁为人妇，夫家姓王。”

    墨影语速平稳，“属下暗中探查，此女确系八年前自宫中放出，年岁、籍贯皆吻合。

    其夫家以耕种为生，有一幼子，约五六岁年纪。”

    效率之高，令云芷心中微赞。

    “她现状如何？可曾惊动她？”

    “未曾。”

    墨影摇头，“属下只是远远观察，并未接触。

    此女……似有心事，神色时常惶恐，尤其见到陌生面孔时，尤为警惕。

    其夫家最近，偶有陌生人来往，看似寻常货郎，但步伐沉稳，目含精光，不似寻常百姓。”

    云芷心下一沉。

    含翠心怀恐惧，且其住处附近可能有不明身份的监视者？

    是柳贵妃的人？

    还是巧合？

    若是柳贵妃派去监视的眼线，说明柳氏或许一直未曾完全放心这个知情的宫女，暗中掌控其动向，以防她泄露秘密。

    如此一来，想要接近含翠并取得证词，难度倍增。

    一旦被那些眼线察觉，不仅含翠可能遭遇灭口之祸，整个调查也会暴露。

    “可知那些眼线隶属何人？”

    云芷追问。

    “身份不明，但观其行事作风，非官非军，更像是……江湖路子，或某些权贵私下豢养的死士。”

    墨影分析道，“他们并未紧密监视含翠一家，更像是定期巡查，确保无异常。”

    云芷沉吟片刻。

    柳贵妃之父柳文渊身为武安侯，结交三教九流，麾下有些江湖人士并不稀奇。

    这种松散监视，既能掌控含翠动向，又不至于引人注目，确是老谋深算之举。

    “郡主，是否需属下设法引开那些眼线，或直接……”

    墨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未尽之语带着肃杀之意。

    云芷立刻摇头：“不可。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她需要的是活着的、愿意开口的含翠，而不是一具尸体，或者一个因恐惧而彻底封闭的证人。

    她需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避开眼线，又能取得含翠的信任，让她愿意说出真相。

    “继续暗中监视，摸清那些眼线巡查的规律。”

    云芷吩咐道，“尤其注意他们何时会短暂离开，或者有无固定的空档期。另外，查探查探含翠家中可有急需解决之难处，或她有何特别在意之人、之物。”

    攻心为上。

    若含翠因畏惧而不敢言，那么或许可以从她在意的事物入手，寻得突破口。

    墨影领命：“是。属下即刻去办。”

    “小心行事。”云芷叮嘱一句。

    墨影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渐深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窗外暮色深沉，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云芷独立窗前，眉宇间凝着一丝思量。

    找到含翠只是第一步，如何让她开口，才是真正的挑战。

    那个看似普通的农家妇人，身上却系着揭开一桩宫廷秘辛的关键。

    她心中的恐惧，恐怕远比想象中更深。

    翠儿轻手轻脚地进来，为她披上一件外衫：“小姐，可是遇到了难处？”

    云芷回过神，轻轻拢了拢衣襟：

    “无妨。只是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转身，看向跳跃的灯花，“翠儿，你去打听一下，如今京城近郊百姓，最惧何事？尤其是涉及官府、徭役赋税方面的。”

    翠儿虽不明所以，但仍乖巧应下：“是，奴婢明日便去打听。”

    夜渐深，芷兰苑内一片寂静。

    云芷却无睡意，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