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择定，婚期仓促却未失隆重。

    太子大婚，乃国之大典，即便因柳家之事蒙上一层阴影，该有的排场却一样不少。

    这一日，京城主要街道净水泼洒，红毯铺地。

    东宫正门洞开，张灯结彩，鼓乐喧天。

    张氏女凤冠霞帔，在一众命妇女官的簇拥下，乘着八抬凤舆，浩浩荡荡进入东宫。

    百姓围在街道两旁，伸长了脖子观望，议论纷纷。

    “这张家小姐，听说脾气不小呢。”

    “可不是嘛，如今嫁入东宫，成了太子妃，往后这宫里怕是更热闹了。”

    “听闻之前的芷安郡主，差点就替嫁给了太子……”

    “嘘！慎言！那可是靖安亲王未来的王妃，也是能议论的？”

    喧嚣声中，凤舆稳稳落在东宫正殿前。

    萧景身着大红太子吉服，立于殿前等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

    他看着宫女搀扶下的新妇，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柳贵妃被禁足时怨毒的眼神，以及萧绝那张冷峻的面孔。

    繁琐的仪式一项项进行。

    祭拜、合卺、受贺……张氏，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张氏，始终微垂着头，遵循礼制，看似温顺。

    唯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那盖头下的一双杏眼中，闪过与这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倨傲与挑剔。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燃。

    待宫女太监尽数退下，张氏一把扯下碍事的盖头，露出了一张明艳却带着几分刻薄的脸庞。

    她打量着布置奢华却略显沉闷的寝殿，撇了撇嘴：

    “这东宫，也不过如此。”

    萧景正自行解着衣带，闻言动作一顿，眉头微蹙：

    “爱妃慎言，东宫乃储君居所，岂容置喙。”

    张氏却不以为意，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合卺酒一饮而尽，语气带着娇蛮：

    “殿下，臣妾既已入东宫，日后这宫里的事，是不是该由臣妾做主了？”

    萧景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中莫名一阵烦躁。

    他想起云芷那双清冷透彻，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再对比眼前这张写满欲望和愚蠢的脸，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但他需要张家的兵权，只能按捺下不快，敷衍道：

    “这是自然。

    只是宫中规矩多，爱妃初来乍到，还需慢慢熟悉。”

    “规矩？”

    张氏轻笑一声，走到萧景身边，指尖划过他的衣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臣妾听说，那位即将嫁入靖安亲王府的芷安郡主，以前还是个差点替嫁冲喜的？

    这般出身，如今倒得了天大的脸面。”

    她语气中的酸意与不屑毫不掩饰。

    萧景眼神一沉，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警告道：

    “云芷已被父皇亲封为郡主，与四弟婚期已定，日后便是亲王妃，地位尊崇。

    爱妃切记，不可轻易招惹。”

    “招惹？”

    张氏抽回手，脸上笑容淡去，带着几分不服气，“殿下未免太长他人志气。

    她一个靠着医术攀上高枝的孤女，也配让臣妾‘招惹’？

    臣妾只是替殿下和不值罢了。”

    萧景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懒得再多言，只冷冷道：

    “记住本宫的话便是。

    安歇吧。”

    红帐落下，掩住了一对同床异梦的新人。

    张氏背对着萧景，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云芷……这个名字，在她入宫前就已如雷贯耳。

    她固执地认为是云芷抢了她本该拥有的风光，还让太子如此忌惮？

    她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次日，张氏便开始行使她“太子妃”的权力。

    晨起请安，对东宫原有的宫女太监横挑鼻子竖挑眼，稍有不顺便厉声斥责，甚至直接下令杖责。

    用膳时，菜肴稍不合口味便掀桌砸碗，抱怨东宫厨子比不上张府。

    不过半日，东宫上下已是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一名负责洒扫的小太监，只因不小心将水渍溅到了张氏迤地的裙摆上，便被罚在庭中跪了整整两个时辰，直至晕厥。

    消息传到萧景耳中，他正与心腹商议要事，闻言只是不耐地挥挥手：

    “些许小事，由她去吧。

    吩咐下去，尽量顺着太子妃的心意。”

    眼下，安抚住张氏，借助张家势力稳住自身地位才是重中之重。

    张氏见萧景如此态度，气焰愈发嚣张。

    她斜倚在软榻上，听着心腹宫女汇报打听来的关于云芷的种种——如何治太子、如何救德妃、如何退南蜀使团、如何得皇后青睐厚赏……

    “呵，”张氏冷笑一声，指尖用力，掐断了手中一枚饱满的葡萄，“不过是个会点医术的狐媚子，惯会沽名钓誉！

    本宫倒要看看，在真正的权势面前，她那点医术能顶什么用！”

    她心中已打定主意，定要在第一次正式场合，给那个所谓的“芷安郡主”一个下马威，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