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离京的第三日，秋雨淅淅沥沥落下。
雨水洗去王府前院的焦黑血迹，却洗不散弥漫在京城上空的阴霾。街市依旧繁华，茶楼酒肆人声喧哗，但有心人不难察觉，巡街的禁卫军多了，城门盘查严了，连往日最热闹的东市，也有便衣衙役暗中巡梭。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云芷的背伤在连日调理下好了六七成，已能自如行动。她白日处理王府庶务，接见前来慰问的官员家眷，夜间则闭门研究那卷灵渊海图与黑鳞，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羊皮纸上的古文字依旧晦涩，赤璃未归，她只能凭记忆对照赤璃曾指认的几个词：“海”“龙”“封印”。再结合黑鳞上的暗金龙纹，她隐约觉得，灵渊海中封印的洪荒巨兽，或许与“龙”有关。
而凰玉碎片，可能是封印的关键，或是……开启封印的钥匙？
这个猜想让她心中不安。若真如此，那散布在灵渊大陆的六块凰玉碎片，一旦集齐，会引发什么？
她正沉思，翠儿轻叩房门而入。
“小姐，陈侍郎派人送来密信。”
云芷接过，拆开火漆。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刘侍郎所涉私宅，确为苍狼国暗探据点。宅中搜出往来密信数封，提及‘腐骨毒’‘粮草’‘左贤王’。另有账册一本，记录银钱流向，部分流入三皇子府。证据已抄录副本，原件暂存，待王妃定夺。”
果然。
太子党通过刘侍郎与苍狼国勾结，提供腐骨毒，策划粮草袭击。而三皇子，则从中分了一杯羹。
好一个里通外国，好一个兄弟阋墙。
云芷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它化为灰烬。
“翠儿，备车。”
“小姐要去何处？”
“进宫，见皇后。”
马车驶过湿漉漉的青石长街，雨丝斜斜打在车帘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云芷靠在车内，闭目养神，脑中飞速盘算。
刘侍郎的证据虽重要，但仅凭此，不足以扳倒太子。太子大可推说不知情，将罪责全推给刘侍郎。而三皇子那部分，账册记录模糊，亦难做实。
她要的，是一击必中。
所以，这些证据现在不能动。要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太子与三皇子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云芷递了令牌，宫人引她至凤仪宫偏殿等候。
不多时，皇后便至。她今日未着凤冠，只梳简单发髻，穿一身素锦宫装，眉宇间却有掩不住的倦色。
“芷儿来了。”皇后示意她坐，“可是有要事？”
云芷将陈侍郎所查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道：“证据虽在，但此时抛出，恐打草惊蛇。臣女想请娘娘暗中留意东宫与三皇子府的动静，若有异动，及时互通消息。”
皇后颔首：“本宫明白。陛下近来龙体愈差，时常昏睡，清醒时也精神不济。太子已多次以‘监国’之名插手朝政，三皇子则频频出入兵部……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急了。”
云芷心中一紧：“陛下之症，娘娘可请太医细查过？”
“查了，太医院说是‘忧劳成疾，肝火郁结’。”皇后冷笑，“可本宫瞧着，陛下眼白泛黄，指尖时有抽搐，倒像是……中了慢毒。”
又是毒。
云芷忽然想起赤魇所用的血蛊粉。南疆蛊毒诡异莫测，若有人以此暗害皇帝，太医院查不出也不奇怪。
“娘娘，”她低声道，“可否让臣女为陛下诊一次脉？”
皇后深深看她一眼：“你有把握？”
“至少，能辨出是否中毒，中的何种毒。”
皇后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三日后，陛下会召见宗室子弟，你随本宫同去。届时本宫会安排你为陛下奉茶，借机诊脉。”
“谢娘娘。”
从凤仪宫出来时，雨已停歇，天色却依旧阴沉。
云芷刚出宫门，便见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递上一只竹筒：“王妃，边境加急信。”
她心头一跳，迅速拆开。
仍是陆明渊的字迹，但比前次更潦草：
“王妃钧鉴：王爷昨日夜半苏醒，呕出数口黑血，军医言此乃余毒排出之兆，性命无虞，但仍虚弱。墨影大人已押送物资抵达，军中士气大振。然探马来报，左贤王并未退远，而是在百里外扎营，似在等待援军。另，王爷让属下转告王妃：‘京中若危，可先避入皇宫，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
云芷紧紧攥着信纸，指尖微微发白。
萧绝醒了……虽仍虚弱，但总算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候。
而左贤王等待援军，意味着边境战事未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
她将信收好，抬步上马车。
“回府。”
马车驶动，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萧绝呕血昏迷的模样，赤魇狰狞的脸，皇后疲倦的眼神，皇帝可能中毒的疑云……还有那卷灵渊海图，那片黑鳞，神魂中微微发烫的凰玉碎片。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将她与萧绝牢牢困在其中。
但，那又如何？
她既已踏上这条路，便从未想过回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毒来——便以毒破之。
马车在靖安王府门前停下。云芷刚下车，便见一道红衣身影如火焰般从街角掠来，几个起落便至她面前。
赤璃回来了。
十日之约，她竟提前了两日。
“云芷！”赤璃一把抓住她的手，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我查到了！那灵渊古文，那黑鳞，还有凰玉……大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