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府，夜。

    书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云芷眼底的凝重。林枫、陈侍郎等人已将来龙去脉悉数告知。

    “王爷此去，凶险异常。”林枫沉声道，“太子虽未争到主帅，但监国之权在手；三皇子任监军，粮草军械皆经其手，若他暗中使绊……”

    “我知道。”云芷打断他，声音平静，“所以，粮草之事，不能全指望朝廷。”

    她起身，从书柜暗格中取出一本账册，推至陈侍郎面前：“这是王府名下所有田庄、铺面、商队的明细，以及可动用的现银。陈侍郎，你暗中联络可靠的商户，以市价收购粮食、棉衣、药材，走林老将军旧部的运输渠道，分批运往边境。不要经过官道，走商队惯行的小路。”

    陈侍郎翻看账册，倒吸一口凉气：“王妃，这……这几乎是王府全部家底了！”

    “家底没了可以再挣，”云芷淡淡道，“边境若破，覆巢之下无完卵。”

    林枫动容，抱拳：“王妃深明大义！末将愿派亲兵护送商队！”

    “有劳林将军。”云芷颔首，又看向周恒，“王府情报网，从今日起交由你全权掌管。我要知道京城每一丝风吹草动——太子党、三皇子党的动向，乌桑、刘副院判的踪迹，还有……宫中的消息。”

    周恒肃然：“属下领命！”

    “翠儿，”云芷转向一直沉默的丫鬟，“你去收拾行装。简便即可，但药材、银针、解毒丸务必带足。”

    翠儿一愣：“小姐，您要……”

    “我不离京。”云芷道，“但有些事，需亲自去做。”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推开。萧绝一身玄黑劲装，风尘仆仆踏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意。他显然已接到圣旨，直奔王府。

    “王爷！”众人起身。

    萧绝抬手示意免礼，目光直直落在云芷身上。四目相对，千言万语皆在无声之中。

    林枫等人识趣退下，书房内只剩二人。

    “圣旨已下，明日卯时点兵，辰时出发。”萧绝走近，声音低沉，“此去……短则三月，长则半年甚至更久。京城险恶，你要万事小心。”

    云芷抬眸看他。烛光下，他眉眼深邃，下颌线紧绷，肩甲上还沾着校场带回的尘灰。这个即将奔赴沙场的男人，此刻最牵挂的，竟仍是她的安危。

    “该小心的，是你。”她伸手，为他拂去肩头灰尘，“三皇子监军，粮草军械皆握于其手。我已让陈侍郎暗中筹备私粮，走商道运往前线。你到了边境，除了朝廷供给，也要留意这批物资——标记是‘林氏商行’，接头暗号是‘风过无痕，雁字回时’。”

    萧绝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粗糙：“你总是想得比我周全。”

    “还有，”云芷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塞入他手中，“赤璃刚制成的破邪药剂，融了烈阳砂，或可克制狼骸骑兵的邪术图腾。剂量只够三次使用，务必用在关键处。”

    萧绝收紧手掌，玉瓶硌在掌心，却暖如她心意。

    “京城之事，我留了墨影和十名暗卫给你。”他低声道，“太子与三皇子已知陛下呓语，定会狗急跳墙。他们若对你下手……”

    “他们若下手，便是自露马脚。”云芷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倒盼他们来。”

    萧绝凝视着她清冽的眉眼，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很重，仿佛想将她揉入骨血，一并带走。

    云芷怔了怔，随即放松身体，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混杂着铁甲冰冷的味道。这是战场的味道，也是离别的味道。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待边关平定，京城肃清，我便以江山为聘，娶你为后。”

    不是“王妃”，是“后”。

    云芷心尖一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我等你。但你也要答应我——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好。”

    一字承诺，重逾千斤。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离别在即，时间奢侈如金。

    萧绝松开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放入她掌心：“此令可调动我留在京城的所有暗桩、死士，以及……北境三万萧家军的效忠。若京城生变，你可凭此令，随时北上。”

    云芷握紧令牌，冰凉铁质却烫得她掌心发麻。这是他将身家性命，全数托付。

    “我会守住京城，等你凯旋。”她一字一句。

    萧绝深深看她一眼，似要将此刻的她刻入神魂。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玄黑衣影融入夜色，再无回头。

    云芷独立窗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直至东方泛白。

    手中令牌冰凉，怀中玉瓶温热，心底某个角落，空了一块，又迅速被更坚硬的东西填满。

    此去经年，生死未卜。但有些路，必须有人走；有些仗，必须有人打。

    而她，会在这里，为他守住后方，斩尽荆棘。

    “翠儿，”她转身，声音已无半分波澜，“传信给影七，我要知道乌桑今夜的动向。另外，让赤璃来见我——破邪药剂既成，该试试它的威力了。”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亦是新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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