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天色未明，护国寺后山笼罩在浓重的晨雾中。山林寂静，唯有偶尔几声鸟鸣，更显幽深。

    云芷一身灰布短打，头发束成男子样式，脸上抹了少许易容药膏，肤色暗沉，眉眼也修饰得粗犷几分。身后跟着十名同样乔装的暗卫，以及扮作伙计的翠儿和赤璃。

    皇后安排的心腹嬷嬷已等在密道入口，那是一条废弃的矿道，蜿蜒通往山外五十里处的一个小村落。

    “郡主，此去山高路远，千万保重。”嬷嬷递上一个包袱，“里面是些干粮和碎银，娘娘吩咐，沿途若有需要，可去标记有‘陈氏商行’的铺面求助。”

    云芷接过，郑重道谢。

    密道潮湿阴暗，石壁渗出冰凉的水珠。众人无声疾行，只闻脚步声与压抑的呼吸。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微弱光亮，出口到了。

    村落宁静，鸡犬相闻。早有安排好的马车等候，车夫是个哑巴老汉，见到众人，只沉默地指了指车厢。

    马车外表朴素，内里却铺着软垫，备有清水和简单吃食。云芷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京城方向。雾气弥漫，巍峨的城墙只剩模糊轮廓。

    此一去，不知归期。

    “走。”她低声道。

    马车驶出村落，上了官道，却未往北，反而折向西。这是影七规划的路线：先西行百里，避开京城附近的耳目，再绕道北上，走商队惯行的小路，虽绕远，却更隐蔽安全。

    果然，午后时分，后方便有数骑快马追来，马上之人皆作寻常行商打扮，但目光锐利，腰间鼓胀，显然藏着兵器。

    “王妃，有人跟踪。”影七在车窗外低语。

    “多少人？”

    “八个，骑术精良，应是军中好手。”

    云芷眸光一冷。太子党反应不慢。

    “前方三里有一处岔路，通往山林。”影七道，“林中可设伏。”

    “不必。”云芷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眼天色，“让他们跟着。入夜再动手。”

    她不想过早暴露实力，也不想留下活口，打草惊蛇。

    跟踪者似乎也有所顾忌，只远远盯着，并未靠近。双方保持着一个微妙距离，直至日头西斜。

    暮色四合时，马车驶入一片丘陵地带。道路崎岖，林木茂密。跟踪者终于按捺不住，加快速度逼近。

    “准备。”云芷低喝。

    暗卫悄然散开，隐入道旁树丛。翠儿和赤璃留在车中，云芷则翻身下车，藏在一块巨石之后。

    八骑追至，见马车停在路中，车帘低垂，顿时警觉。为首者一挥手，两人下马，持刀缓缓靠近。

    就在刀尖即将挑开车帘的刹那，数道寒光自林中射出！

    “噗噗”几声，两名靠近者喉间中箭，哼都未哼便倒地身亡。其余六人大惊，拔刀四顾，却不见敌人踪影。

    “有埋伏！撤——”为首者话音未落，又是一轮箭矢袭来，角度刁钻，封死退路。

    两人中箭落马，余下四人背靠背，刀光护体，厉喝：“何方鼠辈，藏头露尾！”

    影七自树后转出，手中长剑滴血，身后六名暗卫呈扇形围上。

    “杀。”他只吐一字。

    战斗瞬间爆发。暗卫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配合默契，剑光如网，将那四人牢牢罩住。不过片刻，又有两人倒下。

    为首者见势不妙，虚晃一招，纵马欲逃。马刚起步，一枚银针破空而至，精准刺入马眼！

    战马惨嘶，人立而起，将背上之人掀翻在地。那人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还未起身，咽喉已被冰冷的剑尖抵住。

    影七居高临下看着他：“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牙不答。

    云芷自巨石后走出，蹲下身，指尖拈着一枚黑色药丸：“认得这个吗？‘蚀骨丹’，服下后半个时辰，浑身骨骼如被虫蚁啃噬，痛不欲生，直至全身筋骨软烂而死。你想试试？”

    那人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

    “说，或死。”云芷语气平淡。

    “是……是太子府侍卫副统领，王猛。”那人终于崩溃，“他命我们跟踪你们，确认行踪后……格杀勿论。”

    果然。云芷起身：“给他个痛快。”

    影七剑尖一送，那人瞪大眼睛，气绝身亡。

    迅速清理战场，将尸体拖入深林掩埋，血迹以泥土枯叶掩盖。马匹牵走，兵器收缴。不过一刻钟，官道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继续赶路。”云芷回到车上，面色如常。

    马车再次启程，趁着夜色，驶入更深的丘陵。

    接下来几日，沿途又遇到两拨拦截，一波伪装成山贼，一波扮作巡检官兵，皆被影七带人解决。云芷的燃血丹也已配好，分发下去，以备不时之需。

    与此同时，边境战报不断传回京城。

    墨风暂代主帅，稳扎稳打，虽未取得大胜，但也未让苍狼国再进一步。只是军中关于萧绝失踪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有将领公然质疑朝廷救援不力，要求彻查内鬼。

    朝堂上，太子萧景以“稳定军心”为由，提议另派主帅，并推荐了自己的心腹将领。但以林枫、陈侍郎为首的武将文臣坚决反对，认为墨风足以胜任，且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双方争执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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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三皇子萧煜，因黑蛛令一事被都察院盯着，暂时偃旗息鼓，暗中却与太子党联系更密——萧绝这块共同的绊脚石“消失”后，他们之间的矛盾便重新浮出水面，但眼下，压制云芷和王府势力，仍是共识。

    这些消息，通过飞鸽传书，断断续续传到云芷手中。

    她看完，便烧掉，面上无波无澜。

    第七日，马车驶出丘陵，进入平原。北风渐冽，空气中已能嗅到边关特有的尘土与荒凉气息。

    “王妃，再往前三百里，便是雁门关了。”影七道，“但沿途关卡增多，盘查严格，我们身份文牒虽齐全，但恐有风险。”

    云芷掀开车帘，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不走关卡。绕道，从黑风谷西侧的山地潜入。”

    “黑风谷？”影七一惊，“那里地形复杂，且有苍狼国游骑出没……”

    “正因如此，才更安全。”云芷道，“太子党既与苍狼国勾结，必在主要关隘布有眼线。反而黑风谷这种险地，他们想不到我会走。况且……”她顿了顿，“王爷是在黑风谷失联的，我要去那里看看。”

    影七肃然：“属下遵命！”

    路线改变，一行人弃车换马，转入崎岖山道。马是沿途购置的北地骏马，耐力足，善走山路。云芷虽不精骑术，但有燃血丹支撑，倒也勉强跟上。

    越往北，人烟越稀，景色越荒。枯草连天，朔风如刀，吹在脸上生疼。

    夜间宿营时，赤璃找到一种当地特有的草药“驱寒藤”，熬成汤分饮，可抵御寒气。云芷又教众人简易的穴位按摩法，缓解骑马劳损。

    翠儿从未吃过这般苦，手脚都磨出血泡，却咬牙一声不吭，每日默默打理行李，照顾云芷起居。

    第十日傍晚，一行人终于抵达黑风谷西侧的山岭。居高临下望去，山谷如一条狰狞的伤疤，横亘在苍茫大地上。谷中雾气缭绕，深不见底，时有怪鸟尖啸掠过，平添几分阴森。

    “王爷便是坠入此谷？”翠儿声音发颤。

    云芷沉默望着深渊，袖中手缓缓握紧。

    萧绝，你在

    是生，是死？

    “今夜在此休整。”她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明日天亮，下谷。”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

    云芷靠在岩壁下，裹着毛毯，却毫无睡意。怀中玄铁令牌贴着心口，冰凉一片。

    忽然，神魂深处，许久未有动静的凰玉碎片，微微热了一下。

    很轻微，如羽毛拂过。

    云芷骤然睁眼。

    凰玉异动，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附近有强大的能量波动；二是……感知到了同源气息。

    她望向黑漆漆的谷底，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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