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边境，迷雾山谷外。

    瘴气如墨，将整片山谷笼罩得密不透风。

    萧绝勒马谷前，望着那翻滚的灰黑色雾气，眉心紧锁。

    “王爷，就是这里。”

    暗卫首领脸色苍白，手臂上缠着浸过药汁的布条，“这瘴气诡异，寻常解毒丹无用，沾上即溃烂。我们试了三次，折了七个兄弟，还是进不去。”

    萧绝下马，走近谷口。

    雾气触手冰凉，带着腐朽气息。他取出云芷留下的药囊，里面是她特制的避瘴丹。服下一粒，又用浸了药汁的面巾覆住口鼻。

    “你们在此等候。”他握紧腰间佩剑，“若我三日未出，不必再等，即刻回京禀报陛下。”

    “王爷！”众卫跪地，“让我等随行！”

    “人多无用，反易迷失。”

    萧绝摆手，目光扫过众人，“记住，若我有不测，你们的新主，是靖安王妃云芷。她若出谷，拥她为主；她若……便辅佐她选定之人，守好边关。”

    这话已是托付后事。众卫眼眶泛红，却知劝不住。

    萧绝转身，步入迷雾。

    雾气瞬间吞没他的身影。

    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唯能凭直觉前行。脚下泥泞湿滑，时而踩到枯骨，发出细微碎裂声。这山谷，不知葬了多少探秘者。

    行约半个时辰，前方隐约有光亮。

    萧绝屏息靠近，拨开缠绕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片山谷中的秘境！

    方圆百丈，无一丝瘴气，中央有清泉潺潺，泉边立着一座石屋，屋前种满奇花异草。而石屋门前，那一袭青衣正在晾晒药材的女子，不是云芷是谁？

    “芷儿！”萧绝疾步上前。

    云芷闻声回头，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化作担忧：“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话未说完，已被他紧紧拥入怀中。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云芷能感觉到他胸腔剧烈起伏，听到他沉重心跳——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亦是后怕至极的恐惧。

    “五日无音讯，你可知我……”萧绝声音沙哑，未尽之言哽在喉间。

    云芷抬手，轻抚他后背：“我无事。这山谷瘴气是阵法所生，我找到了母亲留下的破解之法，只是需时日采集药材，炼制破阵丹，故而耽搁了。”

    萧绝松开她，仔细打量。她确实无恙，甚至面色红润，眼中隐有光华流转，似有所得。

    “你发现了什么？”

    云芷牵他入石屋。屋内简朴，一桌一榻，一柜一书架。桌上摊开一卷兽皮古卷，旁边堆着几本手札。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密室。”

    云芷指向古卷，“‘六域玄凰’并非传说，而是上古六国缔结的盟约。

    六百年前，天宸、苍狼、南诏、西戎、北漠、东海六国并立，战乱不休。后有六位贤者，各执一枚‘玄凰令’，歃血为盟，约定互不侵犯，共守天下太平。”

    她翻开手札，其中一页绘着六枚令牌图样，形态各异，但皆雕凤凰纹。

    “盟约持续百年，天下太平。但后来各国君主更迭，野心滋生，盟约逐渐被遗忘。

    玄凰令散落四方，有的被毁，有的失踪……而我母亲，是最后一位知晓盟约全貌的传承者。”

    萧绝凝视图样，目光落在其中一枚令牌上——那图案，与云芷颈间佩戴的凰玉，有七分相似。

    “你母亲留给你的玉佩……”

    “是仿制品。”

    云芷取下凰玉，“真品‘天宸令’，应在皇室手中。

    母亲手札记载，六枚玄凰令若重聚，可开启一处秘藏，内藏六国倾尽国力所藏的珍宝、典籍、乃至……可定天下的兵法阵图。”

    她抬头，眼中光华更盛：“萧绝，若能寻回六令，重启盟约，或许……真能止天下干戈。”

    萧绝沉默良久。

    这秘密太过惊人。若传出去，必引得各国疯狂争夺，届时不是止战，而是掀起更大腥风血雨。

    “此事还有谁知？”

    “除你我，应无人知晓。”

    云芷低声道，“母亲当年隐姓埋名，嫁入云府为妾，便是为避祸。她临终前将地图与手札藏于此地，等我成年后自来取。只是未料到，我会这么早来……”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异响！

    萧绝瞬间拔剑，将云芷护在身后。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敌人，而是一名白发老妪，拄着蛇头杖，面容枯槁，眼中却精光闪烁。

    “苏清玥的女儿，终于来了。”老妪声音嘶哑，如破风箱，“老身守了这山谷三十年，就等今日。”

    云芷怔住：“您是……”

    “南诏令守护者，巫月。”

    老妪从怀中取出一枚乌黑令牌，上刻展翅凤凰，与手札中图案一模一样，“你母亲当年嘱托，若她女儿持天宸令仿品至此，便将南诏令交予你，助你完成盟约。”

    她将令牌递来，云芷接过，触手冰凉。

    “但老身有一言相告。”

    巫月盯着她，“六令重聚之日，亦是天下动荡之时。当年盟约之所以破，非因令失，而是人心贪欲难平。你若真欲止戈，须有掌控六令之力，否则……必遭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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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她转身欲走。

    “前辈留步！”云芷急问，“其余四令，如今在何处？”

    巫月脚步不停，声音飘来：“苍狼令在国师手中，西戎令已成王室信物，北漠令随最后一位可汗葬入沙漠，东海令……据说沉于深渊。能否集齐，看你的造化。”

    身影没入雾气，消失无踪。

    石屋内重归寂静。

    云芷握着南诏令，心潮澎湃。萧绝却望着老妪消失的方向，眉宇间忧色更深。

    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三日后，两人出谷。暗卫见王妃安然归来，皆喜极而泣。萧绝未多言，下令即刻回京。

    马车内，云芷仔细收好令牌与手札。萧绝忽然开口：“此事，暂勿告知第三人，包括陛下。”

    云芷一怔：“为何？”

    “人心难测。”

    萧绝望向车外飞逝的景色，“玄凰令可止戈，亦可兴兵。若陛下知有此物，第一反应恐非集令盟约，而是……据为己有，一统天下。”

    云芷默然。

    她知他说得对。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人，如今最在意的，恐怕不是百姓安乐，而是萧家江山永固。

    “那该如何？”

    “等。”

    萧绝握住她的手，“等一个时机，等朝局稳固，等……我们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守护这个秘密，也能守护这个天下。”

    云芷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好，我听你的。”

    车轮滚滚，向着那座繁华又危险的皇城而去。

    他们不知道，此刻的紫宸殿内，皇帝正批阅奏章，而最上面那本，是萧绝离京当日的行踪密报。

    “为寻王妃，擅离职守……”皇帝朱笔悬在半空，良久，落下一个字：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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