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凤仪宫。
皇后设小宴,邀几位低位妃嫔赏菊。
云芷陪同在侧,沈若雁亦在受邀之列。
秋菊正盛,金黄绛紫铺满庭院。
皇后坐于主位,虽面色仍有些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云芷那枚清心香囊起了作用,连太医都称奇。
“今秋菊花开得甚好。”
皇后浅笑,看向坐在下首的沈若雁,“沈婉仪送的兰草也好,只是本宫体弱,受不住那香气,已让人搬去暖房了。”
沈若雁起身行礼,姿态恭顺:“是臣妾思虑不周,只想着那兰草安神,却忘了母后凤体初愈。该罚。”
“心意是好的,何罚之有。”
皇后抬手让她坐下,目光扫过众妃,“说起安神,前些日子李氏那事,倒让本宫想起一桩旧闻。”
席间安静下来。
云芷执壶为皇后斟茶,余光留意着沈若雁的神情。
“本宫年轻时,先帝后宫也曾出过一桩香料案。”
皇后缓缓道,“那时有位美人,得了盒西域进贡的香,用了后浑身起疹,太医查验,说是香里掺了赤藓粉。”
几位妃嫔面面相觑。
沈若雁垂眸饮茶,面色如常。
“后来查出来,”皇后继续道,“是那美人的贴身侍女动了手脚,因着一点私怨,想让她出丑。先帝震怒,将那侍女杖毙,美人亦受牵连,贬为庶人。”
她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带着力度:“后宫之中,主仆一体。侍女犯错,主子难辞其咎。所以本宫常说,挑身边人,要格外仔细。”
席间气氛微妙。
云芷适时开口:“母后说得是。不过那桩案子,儿臣也听母亲提过。据说那侍女起初不肯认,直到搜出她私藏的赤藓粉,以及......与宫外香料铺往来的账本,才无从抵赖。”
她说话时,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沈若雁身后的彩屏。
彩屏端着果盘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沈若雁放下茶盏,笑道:“王妃见识广博。臣妾入宫晚,倒没听过这故事。”
她转向皇后,“说来也巧,前些日子臣妾宫中侍女整理旧物,也翻出一盒香料,说是入宫前买的,忘了用。臣妾让她拿去扔了,免得放久了生出事端。”
“哦?”皇后挑眉,“什么香料?”
“就是普通的安神香。”
沈若雁神色坦然,“不过既然李氏出了那样的事,臣妾觉得,还是小心为上。”
她说话滴水不漏,将自己摘得干净。
云芷却不急,只淡淡道:“婉仪谨慎。不过既是入宫前的东西,想必与宫中近来这些事无关。只是侍女们年轻,有时未必说得清来历,婉仪还是细问为好。”
这话意有所指。
沈若雁眸光微闪,笑道:“王妃提醒得是。彩屏——”
她唤来身后侍女:“那盒香,你是从何处买的?可还有余留?”
彩屏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回、回主子,是、是奴婢老家带来的,就、就那一盒,已经扔了......”
“扔在何处?”云芷问。
“就、就宫后头的废料堆......”
“何时扔的?”
“三、三日前......”
云芷与皇后对视一眼。三日前,正是玄影潜入长乐宫那晚。
“那可巧了。”
云芷弯唇,“本妃那日正好派人去废料堆寻些制药的草木灰,倒没见着什么香料盒子。彩屏姑娘确定扔在那儿了?”
彩屏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
沈若雁笑容淡了些:“许是记错了。你这丫头,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她看向皇后,“母后恕罪,是臣妾管教不严。”
“无妨。”皇后摆手,“小事罢了。只是既提到香料,本宫倒想问问——彩屏,你老家何处?”
“奴、奴婢是江南人......”
“江南哪一府?哪一县?”皇后追问,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
彩屏嘴唇发抖,答不上来。
沈若雁接口道:“她是扬州府江都县人,自幼卖入臣妾家中为婢。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让母后见笑了。”
“扬州江都......”
皇后沉吟,“本宫记得,江都盛产丝绸,倒不知也产香料?”
“普通香囊罢了,不值一提。”
沈若雁笑着打圆场,袖中手指却已攥紧。
云芷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已到。
她轻轻击掌,两名宫人捧着一个托盘上前,盘中正是那日从彩屏住处搜出的瓷瓶和油纸包。
“母后,儿臣前日整理芷兰堂旧档,倒是找到些有趣的东西。”
云芷起身,掀开托盘上的绸布,“这瓷瓶,这油纸,母后可认得?”
皇后仔细看去,面色渐渐沉下。
油纸上有“香雪海”印记,与李氏那日呈上的香料包装一模一样。瓷瓶虽空,瓶底却沾着少许粉末,正是赤藓粉混着蓝心草。
“这是从何处得来?”皇后声音冷了下来。
“儿臣不敢瞒母后。”
云芷行礼,“那日李氏事发后,儿臣心中不安,想着香料来源不明,恐还有余患。便让人暗中查访,结果在......长乐宫侍女住处,寻到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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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看向已瘫软在地的彩屏:“彩屏姑娘,你可有话要说?”
“奴、奴婢......”彩屏浑身颤抖,望向沈若雁,“主子,主子救奴婢......”
沈若雁面色不变,起身走到彩屏面前,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贱婢!”
她声音凌厉,“本宫待你不薄,你竟敢私藏这等东西!说,是谁指使你的?是不是收了别人的好处,要来陷害本宫!”
彩屏被打懵了,捂着脸哭道:“奴婢没有,主子,是您让奴婢——”
“闭嘴!”
沈若雁打断她,转身向皇后跪下,眼中含泪,“母后明鉴,这贱婢定是被人收买了,故意栽赃臣妾!臣妾入宫以来,谨守本分,从未有过害人之心,怎会做这等事!”
她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
皇后静静看着她,良久,才缓缓道:“彩屏,你可听清了?你的主子说,你是被人收买了。”
彩屏抬起头,对上沈若雁冰冷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警告。
她突然明白了。
今日无论她说什么,都难逃一死。若认了,是背主之罪;若不认,是私藏禁物之罪。横竖都是死,但若攀咬主子,只怕死得更惨。
“是......是奴婢自己......”彩屏伏地痛哭,“奴婢因着一点私怨,想害李才人出丑,就、就偷偷买了香,换了包装......与主子无关,都是奴婢一人所为!”
她认了。
云芷心中暗叹。这侍女对沈若雁,倒是忠心。
皇后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既如此,拖下去,交由慎刑司审问。沈婉仪管教不严,禁足三日,罚俸三月,以示惩戒。”
“谢母后开恩。”沈若雁叩首,姿态卑微。
宫人上前拖走彩屏
。彩屏没有挣扎,只是经过沈若雁身边时,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沈若雁瞳孔微缩。
宴席不欢而散。
众妃嫔告退后,殿内只剩皇后与云芷。
“你看到了?”皇后疲惫地揉着额角,“那侍女最后的口型。”
云芷点头:“她说——‘主子保重’。”
“到死都在护着她。”
皇后苦笑,“沈若雁御下之能,倒让本宫心惊。”
“所以儿臣说,证据还不够。”
云芷轻声道,“一个侍女顶罪,动不了她根本。我们要等的,是她自己露出破绽。”
皇后看向她:“你有把握?”
“儿臣有。”
云芷握紧袖中凰玉,“她既已走到这一步,就不会停。下一次出手,必是更狠的招。”
而那时,就是收网之机。
离开凤仪宫时,天色已暗。
云芷走到宫道转角,忽见沈若雁等在廊下,似在等她。
“王妃。”沈若雁微笑,眼中却无笑意,“今日之事,多谢王妃提点。让臣妾知道,身边人也不可尽信。”
“婉仪言重。”云芷停下脚步,“本妃只是不愿见后宫再生事端。”
“是啊,后宫安宁最重要。”
沈若雁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只是王妃可知,有时候查得太深,反而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云芷抬眸:“婉仪这是何意?”
“没什么。”沈若雁退后,笑容恢复温婉,“臣妾只是提醒王妃,这宫里水深,万事小心。”
她福身一礼,转身离去。
月光照着她远去的背影,衣袂飘飘,却透着森然寒意。
云芷站在原地,颈间凰玉微微发烫。
不该看的东西......她是指西戎秘卫,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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