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边塞，风沙漫天。
云瑶坐在简陋的屋舍内，对着铜镜梳妆。镜中的容颜依旧美丽，但眼角已有了细纹，眼神更是黯淡无光。
她嫁来边塞三年了。
丈夫是个粗鄙的守将，年近四十，妻妾成群。她这个京城来的贵女，初时还受些宠爱，新鲜劲过了，便被冷落在偏院。
日子清苦不说，还要受其他妾室的欺凌。丈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说后院之事，他不便插手。
云瑶恨。恨父亲将她远嫁，恨云芷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更恨萧绝——若不是他，她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夫人。”贴身侍女春杏进来，压低声音，“东西送到了。”
云瑶眼睛一亮：“快拿来。”
春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裹，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本泛黄的医书，还有几个瓷瓶。
医书是柳家残余势力送来的，记载了不少毒药配方。瓷瓶里则是配制好的毒药——无色无味，见效缓慢，最适合暗算。
“送东西的人说，这些是柳先生特意为夫人准备的。”春杏道，“柳先生还说，他在京城还有些人手，夫人若需要，可随时联络。”
云瑶接过医书，迫不及待地翻看。当看到“七日断肠散”的配方时，她眼中闪过狠厉的光。
这毒服用后第七日才会发作，状似急病，无人会疑心下毒。正是报复的好东西。
“柳文渊……倒是识相。”云瑶合上书，指尖轻抚瓷瓶，“他还说什么？”
“柳先生说，他如今在边境活动，正与苍狼国联络。若夫人能助他一臂之力，将来大事得成，定不会亏待夫人。”
云瑶冷笑。柳文渊的话，她只信三分。这人狡诈多端，不过是利用她罢了。
但她不在乎。只要能报复云芷和萧绝，与魔鬼合作又何妨？
“春杏，”她收起瓷瓶，“咱们在京城的人，可还有能用的？”
“有两个。”春杏道，“一个在芷兰堂附近开了间杂货铺，能盯着进出之人。另一个在靖安王府后街摆摊，消息也灵通。”
“让他们盯紧云芷。”云瑶眼中寒光闪烁，“我要知道她每日行踪，常去何处，见了什么人。尤其是……芷兰堂分店。”
“夫人是想……”
“芷兰堂不是她的心血么？”
云瑶勾唇，“我偏要毁了它。下毒，纵火，什么都行。我要让她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云芷不过是个祸害！”
她说得咬牙切齿，面目扭曲。春杏看得心惊，却不敢劝。
这三年来，夫人性情大变，越来越偏执。她劝过几次，反遭责骂，便不敢再多言。
“还有，”云瑶又道，“给京中送信，联系咱们在宫里的人。我要知道后宫动向，尤其是……有没有人对云芷不满的。”
她记得，沈若雁入宫了。那女人心机深沉，与云芷必有争斗。若能联手……
云瑶心中盘算着，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春杏领命退下后，云瑶独自坐在屋内，将瓷瓶一个个打开查看。药粉细腻，气味极淡，果然是上等货色。
她取出一小撮，兑入茶水中。茶水颜色不变，气味依旧。她将茶倒在窗外，看着药水渗入沙土，心中涌起一股快意。
云芷，你等着。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尝到痛苦的滋味。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守将推门进来，一身酒气。
“还没睡？”他粗声粗气地问。
云瑶连忙收起瓷瓶，换上温顺的笑容：“等将军回来呢。”
守将看她一眼，哼了一声：“少来这套。听说你近日总往外跑，做什么去了？”
云瑶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妾身只是闷得慌，出去走走。这地方荒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闷？”守将冷笑，“京城来的贵女，就是娇气。既然嫁到我这儿，就安分些。若让我知道你搞什么小动作……”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警告已足够明显。
云瑶低头应道：“妾身不敢。”
守将这才满意，脱了外袍倒头就睡，不多时鼾声如雷。
云瑶站在床边，看着他粗鄙的睡相，眼中闪过厌恶。这样的男人，也配做她的丈夫？
她转身走到窗边，望向京城方向。夜幕低垂，星光稀疏，但她仿佛能看见京城的繁华灯火，看见云芷在靖安王府中享尽荣宠。
凭什么？
凭什么云芷能嫁得如意郎君，能执掌芷兰堂，能得皇帝皇后青睐？而她云瑶，却要在这苦寒之地，对着一个粗鄙武夫强颜欢笑？
不甘心。她死也不甘心。
春杏说得对，要报复云芷，光靠她一人不够。她需要帮手，需要里应外合。
柳文渊是一条线，宫里的人是一条线，或许……还能再找一条。
云瑶想起一个人——萧玉儿。那个同样被远嫁边塞的可怜虫。
萧玉儿的丈夫也是个守将，同样妻妾成群。听说她过得比云瑶还惨，正室之位形同虚设，丈夫宠妾灭妻，她连门都很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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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天涯沦落人，或许……可以联手。
云瑶打定主意，次日便让春杏去打探萧玉儿的近况。果然，萧玉儿日子艰难，对云芷和萧绝怨恨极深。
“夫人，萧玉儿说了，只要能为她报仇，她什么都肯做。”春杏回报。
“好。”云瑶笑了，“去约她，就说我想见她。地点要隐秘，时间……就定在三日后。”
三日后，边塞小镇外的一处废弃土屋。
云瑶见到萧玉儿时，几乎认不出来。不过三年，萧玉儿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全无当年郡主的骄纵模样。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云瑶忍不住问。
萧玉儿苦笑：“还能怎样？嫁错人，便是万劫不复。”
她盯着云瑶，“你说能帮我报仇，是真的？”
“千真万确。”
云瑶压低声音，“我有毒药，有人手，只缺情报。你丈夫在军中，能接触到京城来的公文吧？我要云芷和萧绝的消息，越详细越好。”
萧玉儿眼中燃起恨意：“能。我偷看过他的公文，知道不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能让云芷和萧绝付出代价！”
两个女人在昏暗的土屋里密谋，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她们不知，此刻土屋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消失在风沙中。
那是云芷布在边境的暗哨，早已盯上云瑶多时。
暗哨一路潜回据点，将所见所闻写下，塞入信鸽腿上的竹筒。信鸽振翅飞向京城，带着边塞的风尘，也带着一场阴谋的预警。
而此刻的京城，云芷正站在芷兰堂后院，看着新到的药材入库。
忽然，一只灰鸽落在她肩头。她解下竹筒，展开纸条。
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云瑶……果然不安分。不仅联络柳家残余，还在谋划报复。
她收起纸条，望向西方天空。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消散。
这京城，这后宫，这天下，都暗流汹涌。
而她，必须在这乱局中，护住所爱之人，守住这片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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