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听雨轩乱成一团。
王美人捂着肚子蜷缩在榻上，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身下锦褥已染上点点暗红，触目惊心。
“疼......好疼......”她声音微弱，泪流满面。
宫女急得团团转，太医匆匆赶来，把脉后脸色大变：“胎动不安，有见红之兆！快去禀报皇后娘娘！”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皇后正在批阅宫务折子。听闻王美人出事，她霍然起身：“怎么回事？昨日不还好好的？”
“奴婢不知。”传话的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太医说情况危急，若保不住，恐......”
“摆驾听雨轩！”
皇后赶到时，王美人已服下汤药，疼痛稍缓，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太医跪在一旁，神色惶恐。
“究竟为何会突然腹痛见红？”皇后厉声问，“王美人的胎，不是一直很稳吗？”
太医叩首：“回娘娘，臣......臣也疑惑。美人脉象本平稳，今日却突然紊乱。臣查了饮食、衣物、熏香，皆无异常......”
“无异常？”皇后冷笑，“无异常人会突然如此？再查！查不出来，你这太医也别当了！”
“是！是！”
太医连忙继续查验。皇后走到榻边，握住王美人的手：“别怕，有本宫在，定保你们母子平安。”
王美人泪如雨下：“娘娘......孩子......孩子会不会......”
“不会。”皇后语气坚定，“太医已用了最好的药，你好生躺着，莫要胡思乱想。”
安抚好王美人，皇后走出内室，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掌管后宫多年，见过太多阴私手段。王美人这症状，太像被人动了手脚。
可谁会对一个无权无势的美人下手？
“春桃，”她低声吩咐，“去查王美人这几日接触过谁，收过什么礼，吃过什么东西。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是。”
春桃领命而去。皇后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飘落的雪花，心头沉重。
后宫才平静几日，又起风波。
而且这次针对的是皇嗣——这是皇帝最不能容忍的底线。
若真查出来是谁......恐怕要血流成河了。
消息传到靖安王府时，云芷正在翻阅医书。翠儿匆匆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云芷手一顿，书页停在“妊娠恶阻”一章。
“腹痛见红......胎动不安......”她喃喃重复，眉头微蹙，“王美人胎象一直平稳，怎会突然如此？”
“太医查不出原因，皇后娘娘已下令彻查。”翠儿道，“王妃，咱们要不要......”
云芷放下医书，沉思片刻。
王美人与她并无交情，此事本不该插手。但后宫动荡，终究会影响前朝，也会让远在边境的萧绝分心。
而且......她有种直觉，这事不简单。
“备车，我要进宫。”云芷起身，“以探望王美人为名。”
“是。”
马车驶向皇宫时，雪下得更大了。街道上行人稀少，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
云芷靠在车壁上，闭目思索。
若真是有人动手，会是谁？目的是什么？
陷害皇后？可王美人若出事，皇后虽会受责，却不至于伤筋动骨。针对王美人本人？她无宠无势，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除非......是想搅乱后宫，制造恐慌。
或者，是想嫁祸于人。
云芷睁开眼，眼中闪过锐光。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她下了车，正要往听雨轩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条宫道走来。
沈若雁。
她披着件绯红斗篷，在雪地里格外显眼。见到云芷，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
“靖安王妃也来了？”沈若雁走上前，“听闻王妹妹出事，我心中焦急，特来看看。王妃是......”
“一样。”云芷淡淡道。
两人并肩往听雨轩走，气氛微妙。雪落无声，只有脚步声在宫道间回响。
“王妹妹真是可怜。”沈若雁叹道，“好不容易怀上龙种，却遭此劫难。也不知是哪个黑心肝的，竟对孕妇下手。”
云芷侧目看她：“沈昭仪怎知是有人下手？太医不是还没查出原因吗？”
沈若雁神色不变：“若非有人下手，好端端的人怎会突然腹痛见红？我虽不懂医，但也知事出反常必有妖。”
“说得是。”云芷收回目光，“那沈昭仪以为，这‘妖’会是谁？”
“这可不敢乱猜。”沈若雁掩唇，“后宫姐妹一向和睦，谁会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许是......许是意外也未可知。”
说话间，已到听雨轩。
院中太医、宫女进进出出，个个神色紧张。皇后坐在正厅，见两人进来，眉头微蹙：“你们怎么来了？”
“臣妇/臣妾听闻王美人出事，特来探望。”两人齐声道。
皇后揉了揉额角：“王美人刚服了药睡下，不便打扰。你们心意到了，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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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雁却道：“娘娘，王妹妹突遭此难，定是有人暗中作祟。此事若不查清，只怕后宫人心惶惶，其他有孕的姐妹也会担惊受怕。”
“本宫知道。”皇后语气不耐，“已让人在查了。”
“可太医查了一上午，毫无头绪。”沈若雁压低声音，“臣妾斗胆谏言，此事......或许该让更懂医理的人来查。”
她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云芷。
皇后眼神一凛。
云芷却笑了：“沈昭仪说得对。臣妇略通医术，若娘娘信得过，愿协助太医查明真相。”
“你？”皇后审视她片刻，缓缓点头，“也好。你医术高明，或许能看出太医看不出的东西。”
“谢娘娘信任。”
沈若雁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很快又掩去，换上担忧表情：“有王妃出手，定能水落石出。那臣妾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她行礼离去，背影袅娜。
云芷看着她走远，心头疑虑更重。沈若雁今日......太积极了。积极得反常。
“春桃，”皇后唤道，“带靖安王妃去查验王美人的饮食衣物。”
“是。”
云芷随春桃进入偏殿。王美人今日用过的膳食、汤药、茶水，都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太医正在一旁，对着银针发愁。
“银针未变黑，说明无毒。”太医苦恼道，“可若不是毒，又能是什么？”
云芷走上前，先看膳食。四菜一汤，皆清淡滋补，无甚特别。汤药是太医开的保胎方，药材也对。
她一一闻过，又用银针试过，确实无毒。
但王美人的症状，分明是中毒之象——只是极轻微，不会致命，却能让人痛苦恐慌。
“王妃，”春桃小声道，“这些我们都查过了，没问题。”
云芷没说话，目光落在王美人用过的茶盏上。盏中还有半杯残茶，颜色澄黄，是上好的云雾。
她端起茶盏，凑近鼻尖。
茶香清冽，但......似乎多了点什么。极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却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味道，她在医书上见过。
宁心草。
单用无害，可安神助眠。但若与某些保胎药材同服，便会相克，导致胎动不安。
剂量必须极轻，轻到银针试不出，太医把脉也难察觉。只有日积月累，才会慢慢显露症状。
好精妙的手段。
云芷放下茶盏，神色凝重。
这下毒之人，不仅懂医理，还懂人心。知道王美人胆小，稍有不适便会惊慌，知道太医查不出会束手无策，知道这样最能搅乱后宫。
“王妃？”春桃见她神色不对，试探问道。
云芷摇头：“暂时看不出什么。但这些饮食茶汤，最好都封存起来，莫要再让人动。”
“是。”
走出偏殿时，皇后迎上来：“如何？”
“还需细查。”云芷没有直言，“但臣妇建议，在王美人饮食查清之前，最好专人专供，莫经他人之手。”
皇后眼神一冷：“你怀疑是有人下毒？”
“防患于未然。”云芷避重就轻。
皇后深深看她一眼，最终点头：“本宫知道了。此事......就交给你暗中调查。务必尽快查明，否则后宫永无宁日。”
“臣妇领命。”
云芷退出听雨轩时，雪已停了。天色阴沉，宫道两侧的积雪泛着灰白的光。
她回头望了眼听雨轩的匾额，心头沉甸甸的。
宁心草......这种药材宫里不常用，只有太医院和少数懂医理的妃嫔才有。沈若雁不懂医，但她身边有没有懂医的人？
或者，是她通过宫外弄到的？
更让云芷不安的是，沈若雁今日特意引她插手此事，是想嫁祸于她，还是另有图谋？
无论哪种，这场后宫风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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