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府，演武场。
清晨薄雾未散，三十余名侍女已列队站好。
她们年纪从十五六到二十出头不等，穿着统一的青色袄裙，头发绾成利落的圆髻。此刻个个挺直脊背，目光齐刷刷看向前方。
云芷站在台阶上，翠儿立于侧。
“萧玉儿能混入王府，是我们的疏忽。”
云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从今日起，王府防卫要全面整饬。不仅护卫要加紧训练，你们——每一个侍女、婆子、杂役，都要学会自保，学会警惕。”
侍女们安静听着，无人敢出声。
“翠儿。”云芷转头。
“奴婢在。”
“从今日起，由你负责训练府中所有侍女。每日辰时集合，习练一个时辰。内容包括：辨识常见毒物、应对突发状况、简单擒拿技巧、传递紧急信号。”
翠儿怔了怔：“王妃，奴婢……奴婢怕担不起……”
“你担得起。”云芷看着她，目光坚定，“那日你能及时发现萧玉儿下毒，并勇敢阻拦，已证明你的机警和胆识。我相信你。”
翠儿眼圈微红，用力点头：“奴婢……定不负王妃所托！”
云芷颔首，又看向侍女们：“训练期间，表现优异者，月例加倍。懈怠敷衍者，逐出王府。都听明白了？”
“明白！”众侍女齐声应道。
“开始吧。”
翠儿走下台阶，开始第一课。
“今日先学最简单的——如何辨识饮食中被下毒。”她取出几个小瓷瓶，“这是王妃调配的几种常见毒物样本，气味、颜色各有不同。你们要记住它们的特征……”
侍女们围拢过来，认真听着。
云芷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演武场。
管家早已候在外头，见她出来，躬身道：“王妃，护卫那边已按您的吩咐重新排班。所有出入口增设暗哨，夜间巡逻增至三队，交叉巡视。”
“人员排查呢？”
“府中所有下人，包括老仆，都已重新登记造册。籍贯、来历、担保人，一一核实。发现三个身份有疑的，已暂时调离内院，另行观察。”
云芷点头：“做得细致些。尤其是厨房、水井、药房这些要害处，必须用可靠的人。”
“是。”管家顿了顿，“还有一事……马房的小厮阿福，昨夜试图从后门溜出去，被护卫拦下。他说是家里老母病重，要回去探望。但老奴查过，他母亲三年前就过世了。”
云芷脚步一顿：“人呢？”
“关在柴房，等王妃发落。”
“带我去看看。”
柴房里，阿福被捆着手脚坐在地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黄肌瘦，此刻吓得瑟瑟发抖。
见云芷进来，他扑通跪倒：“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小人……小人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云芷在他面前站定，“你母亲早已过世，你却以此为由深夜出府。说吧，要去见谁？传什么消息？”
“没……没有……小人真的只是……”
“阿福。”云芷打断他，声音平静，“你进府三年，一直老实本分。上月你妹妹生病，府里还预支了你三个月月例，请大夫给她诊治。王府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
阿福浑身一颤，抬头看向云芷，眼中满是挣扎。
“是不是有人拿你妹妹要挟你？”云芷忽然问。
阿福瞳孔骤缩。
云芷心中了然。她蹲下身，与阿福平视：“你若说实话，我保你妹妹平安。你若不说……那些人既能要挟你一次，就能要挟你第二次。你妹妹才十岁，你忍心让她一直活在威胁中？”
阿福嘴唇哆嗦，终于崩溃。
“是……是一个蒙面人……他说……说只要小人把王府的巡逻时辰、人员调动记下来，每隔三日放在城西土地庙的香炉底下……他就给小人妹妹治病……”
“治病？”
“妹妹的病……是那人下的毒……”阿福痛哭，“他说……只要小人听话，就给解药……”
云芷眼神一寒。
好毒的手段。
“那人长什么样？声音如何？”
“每次都是夜里，蒙着脸，看不清。声音……声音有点沙哑，像是故意压低的。”阿福努力回忆，“对了……他右手手背有块疤，形状像个月牙……”
月牙形疤痕。
云芷记在心里，起身吩咐管家：“给他松绑，带下去洗漱更衣。从今日起，调他去花房，不得接触内院事务。另外，派人去接他妹妹入府，请大夫诊治。”
管家惊讶：“王妃，这……”
“他虽有过，但也是被迫。”云芷淡淡道，“给他个改过的机会。至于他妹妹……接到府里来，好生照料。”
阿福闻言，磕头如捣蒜：“谢王妃！谢王妃！小人……小人以后做牛做马报答您！”
“不必做牛做马。”云芷看着他，“只要记住，王府是你的家，家里的人，该护着。”
说完，她走出柴房。
管家跟上来，低声道：“王妃仁慈。只是……那蒙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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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月牙疤，这是个线索。”云芷沉吟，“你暗中查查，京城里哪些人手上有这样的疤痕。尤其是……与瑞王府有关的人。”
管家心头一凛：“您怀疑是瑞王……”
“怀疑无用，要证据。”云芷停下脚步，望向王府高墙，“这次整肃防卫，不仅要防外贼，也要清内鬼。你暗中留意，府中还有谁行为异常。记住，要暗中。”
“老奴明白。”
正说着，翠儿从演武场跑来，额上带着细汗，眼中却闪着光。
“王妃！第一堂课结束了！姐妹们学得可认真了！”
云芷微笑：“辛苦你了。感觉如何？”
“开始有点慌，后来就好多了。”翠儿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其实奴婢自己也学了很多。以前总觉得，我们做侍女的，只要伺候好主子就行。现在才知道，能保护主子，保护自己，才是真正的本事。”
云芷欣慰点头。
翠儿成长了。从那个只会端茶送水的小丫鬟，到现在能独当一面训练众人，不过半年时间。
逆境催人长大，这话不假。
“对了王妃。”翠儿想起什么，“奴婢整理训练内容时，想到一个主意——咱们是不是可以编一本小册子？把常见毒物的特征、应急处理的方法、还有各种信号暗号都记下来，发给姐妹们随时翻阅？”
“好主意。”云芷赞许，“你去办，需要什么药材样本，去药房取。”
“是！”
翠儿欢欢喜喜去了。
管家看着她的背影，感慨道：“翠儿姑娘，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是啊。”云芷轻声道，“这王府里，每个人都在成长。我们……也必须成长。”
她望向北方天空。
萧绝，你在边境，也要平安。
京城的风雨，我会为你守住这个家。
等你回来时，你会看到——靖安王府，已不是从前的靖安王府了。
它会更加坚固，更加警惕，更加……不可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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