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幻山脉深处，一处洞府内，金释妖王拿着一本书，一边啃桃子，一边看书。奇幻妖王则略带愁绪地看着镜幕，手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汪汪。

    

    汪汪就两眼亮晶晶地在不停跳动的镜幕画面上搜寻熟悉的人。时不时张嘴接住奇幻妖王的投喂，差点就乐不思蜀了。

    

    奇幻妖王看着镜幕上一处处修士和妖兽的战场，一个个妖兽被收割，成为尸体，收进储物袋，即便已经看过了无数次这种场景，奇幻妖王还是有些心绪不平。

    

    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金释妖王从书中抬起头，见奇幻妖王还在盯着镜幕，神情感伤，这些天一直如此。便是出言安慰道：“婆婆莫要感伤，这不过是自然之道的一环，您也在自然中。”

    

    奇幻妖王道：“你是个通透的，道理我都懂，只是随着我修为的提升，我越来越感到生命的神秘和脆弱，它们生存艰难，修炼艰难，开智艰难，好不容易有了些许建树，却因我而丧命，我就觉得亏欠于它们。”

    

    金释妖王叹了一口气，陷入一段往事的回忆，叙说道：“生命一道，玄而又玄，我等妖兽，实难堪破，我第一次受妖皇之命督战兽潮的时候，那一战，在我眼下死了十七万妖兽。

    

    即便我也是从妖兽中经历无数次杀伐，口下腹中吞噬了成千上万条妖兽的性命而成长起来的妖王。

    

    在看到那么多妖兽因我的召集而在短时间内死去，我还是觉得自己残忍。我觉得妖皇错了。

    

    当时我几乎要和人族修士打起来，我想带着那些妖兽回去，奇幻山脉那么大，多一些妖兽也么关系。每一个妖兽成长都那么的不易，怎么能这么随意地死去呢？

    

    是妖皇传音，一遍遍地和我讲什么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自然之道，循环往复……舍得之道，小弊不舍，终积大患……

    

    她唠唠叨叨说了很多，我觉得有理，又没理，可是碍于妖皇的威压，我还是留在了战场上督战。

    

    之后数年间，我满脑子里都是那些妖兽死亡的场景，修为不曾寸进。

    

    直到妖皇将我带到一处小池塘，让我十年不许离开，不许插手小池塘的演化。

    

    妖皇放了100条的虎鲳鱼，那是一种很有灵性的灵鱼，不少虎鲳鱼都能吸纳灵气，成为妖兽。

    

    三年时间，那个小池塘的虎鲳鱼从一百条，巅峰时期长到了数万条，不少虎鲳鱼也都修成妖兽。池塘中的其他虫虾鱼龟被它们吃的一无所有，藻类开始滋生。

    

    无食物可进食的它们开始互相吞食同类，虎鲳鱼的数量极速减少，而最强大的虎鲳鱼，开始接近妖将。

    

    虎鲳鱼的数量减少后，小池塘又渐渐地恢复了生机，小鱼小虾的出现压制了藻类的生长，虎鲳鱼不再大规模自相残杀，开始吃其它生命。

    

    只是活下来的虎鲳鱼，包括虎鲳鱼王，都保留了吞噬同族的特性，即便食物充足，也会有虎鲳鱼猎杀同类。

    

    之后虽然小池塘内小鱼小虾遍布，虎鲳鱼的数量也没能涨起来，而那只虎鲳鱼王，为了能够成为妖将，吞食了全族。

    

    池塘内只剩下虎鲳鱼王，它疯狂地进食，小池塘再次失去生机，藻类遍布。而虎鲳鱼王，因为无法离开池塘，也无法遏制藻类的蔓延，藻类吸收了灵气，覆盖了水体，虎鲳鱼王，因为缺少灵气，也在之后身体开始腐烂，被藻类寄生，死在了藻类之下。

    

    后来妖皇到来，她和我说，奇岭山脉也是一个池塘，灵虚界也是一个池塘。妖兽仔细分辩是不同的虎鲳鱼，合起来就是一只虎鲳鱼，如果妖族不通过和人族对战消磨一部分，就会在一定的时候互相消磨，到了某一天，也会腐烂。

    

    可是我即便懂了兽潮的必要性，我仍然不太愿意看到妖族一批一批的死去。”

    

    奇幻妖王听完金释妖王的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些，我又何尝不懂，可是那些妖兽在我的地盘诞生，在我的周围成长，如同我的子民，而我，却亲自送它们去世，那偷吃野蜂蜜的黑熊，见到我的时候，也曾虔诚跪拜。

    

    那长毛松鼠，曾经为了给孩子续命，去火蚁窝受火毒凌迟之痛。

    

    那对儿白头雁还有孩子没有孵化，金线羽鸦的母亲还在等着它带着食物回巢……它们只是灵智不足，不是没有灵性。这些生命，由我看着生，也由我送去死。我有愧于被它们尊为妖王。”

    

    金释看了一眼镜幕，那上面的对战还在继续，人族和妖兽每时每刻都在死亡。她理解奇幻妖王看到妖兽死去的痛苦，却无法体谅到那份痛苦有多深。

    

    奇幻妖王活了很久很久，这样的场景她见过很多很多次。她本该麻木，却无法麻木，那些生命就生活在她的身体上，与她共生，随着她灵智的日渐增长，她对生命的感悟也越加深厚，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却因为自己的生长周期，而不得不陷入混沌，迷乱，去追寻自己的气息。去与人族争夺，继而死去。

    

    曾经，灵智初聚神性的奇幻妖王也曾想过阻止这场死亡，那时，这里还没有双虹城，也没有修士，混沌迷乱的妖兽全都汇聚在矿区，争夺，互相攻击，刨断了爪子，撑破了肚子，死的一片又一片。

    

    她收敛了自己的气息，阻止了一次。可随着时间过去，她的气息波动却更加浓烈起来，这一次，混沌迷乱的妖兽更多了，修为也更强了，她意识到如果她的气息不随着生长周期而释放出去，只会造成更大面积的死亡。

    

    要阻止这场死亡，唯有她的生命终止。

    

    她想过终止自己的生命。活了那么久，也够了。

    

    可是桃乾那老树妖阻止了她。

    

    奇幻妖王窝在王座中，此刻真的像极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她迷茫，不知所措，只是注视着那些她熟悉的妖兽一个个死去。

    

    长寿，有时也是一种诅咒。

    

    洞府里一片静默。

    

    洞府外的小妖们也都小心翼翼，它们都是灵智极高的妖兽，能够扛住奇幻妖王的气息，此刻虽然气血躁动，但是终究没有失控。

    

    停云化作一条墨青色的蛇盘在洞府内一处隐蔽处的角落，她的体内兽血奔涌躁动，鲜红蛇信不停从空中探出，渴求着一种极有吸引力的气息。

    

    但是停云知道那是一种“毒”，她身中炸鳞之毒百余年，其痛异常，其痒难耐，她都渡过去了。她有的是耐心和毅力和毒作斗争。